第 439 章 少帥見少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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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1931年9月23日,上午, 天津機場。

  最近幾天,華北的天空一直陰沉不見陽光,仿佛連老天都在為關外的淪陷而默哀。

  伴隨著巨大的引擎轟鳴聲,一架銀白色的飛機刺破雲層,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「嗤——」聲,穩穩降落在跑道上。

  艙門剛一打開,寒風便灌了進去。

  身著筆挺的軍裝的劉鎮庭,身上還披了一件黑色呢子軍大衣,踩著懸梯緩緩走下。

  當風吹起他的衣角時,露出了腰間那柄象牙手柄的白朗寧配槍,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,寒氣逼人。

  看到劉鎮庭走下飛機後,早已等候多時的天津警備司令兼五十六軍軍長石振清,以及剛把部隊拉到廊坊、唐山一帶的第五軍軍長孫殿英,連忙迎了上去,敬禮的手臂繃得筆直。

  「少帥!」

  「少帥!一路辛苦!」

  「已經備好了休息室,請少帥先稍作休整。」

  劉鎮庭面沉似水,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兩人,抬手就是一個手勢:「不用了!備車!直接去協和醫院!」

  石振清一愣,沒想到一大早乘飛機從洛陽飛來的劉鎮庭,竟然如此急切,連忙立正應道:「是!我這就安排!」

  他立刻轉身吩咐副官去打電話,讓附近部隊火速趕往協和醫院外圍警戒,嚴密保護少帥安全。

  車隊一路疾馳,直奔天津協和醫院。

  進入市區後,沿途還能看到正在示威的人群。

  坐在車內的劉鎮庭,還能聽到那激昂、熱血的口號聲。

  還好石振清提前調派了部隊警戒,否則車子都不一定開的進去。

  到達醫院門口後,車子緩緩停了下來。

  可還沒等陳二力繞過來拉開車門,后座的車門就被「嘭」的一聲猛地推開。

  神情冷峻的劉鎮庭,大步跨出車廂,根本沒有理會周圍想要上來寒暄的官員。

  大衣的下擺帶起一陣勁風,徑直向醫院大門快步走去。

  石振清、孫殿英以及副官長陳二力等人,神情緊張,小跑著緊隨其後,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
  醫院外圍和走廊里,負責警衛的東北軍士兵們早就接到了風聲。

  此刻,當他們看到那個傳說中殺伐果斷、如今面色陰沉得像要殺人的豫軍少帥時,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。

  沒人敢上前阻攔,甚至沒人敢與他對視。

  得知劉鎮庭已經到了樓下,躺在病床上的張小六心中五味雜陳,更是坐立不安。

  他靠在床頭,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被角,眼神遊離不定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走廊盡頭,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咔、咔、咔!」

  這聲音極重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屋內人的心坎上,讓他們不由的有些緊張。

  那是特製的軍官馬靴撞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,節奏穩定、有力,且越來越近。

  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後,讓小六子瞬間心虛起來。

  心虛的他,竟然連忙躺平身體,拉了拉蓋在身上的被子,裝作病勢未愈的樣子。

  並且,還故意咳嗽了兩聲,聲音嘶啞,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。

  守在病房門口的幾名東北軍警衛軍官抬眼望去,只見走廊盡頭,一群高級將領簇擁著一個披著黑色軍大衣的劉鎮庭大步走來。

  小六子的副官下意識地想上前說些什麼,可當他的目光觸碰到劉鎮庭那雙仿佛要吃人的寒眸時,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,竟然還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。

  而後,他慌忙併攏腳跟,抬起右手,敬了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軍禮:「劉……劉總司令!」

  劉鎮庭臉上罩著一層嚴霜,連看都沒看他一眼,仿佛面前站著的只是一團空氣。

  他徑直走到病房門前,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。

  「哐當——!」

  厚實的紅木病房門被他的手重重推開,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。

  一股凜冽的寒意,隨著劉鎮庭的身影湧入了這間充滿藥水味的房間。

  正在床邊低頭為張小六削蘋果的于鳳至,本來就被這個氣氛搞得有些緊張。


  此時,嚇得手一抖,那顆削了一半的蘋果「骨碌碌」掉在了地上,滾到了劉鎮庭的腳邊。

  原本在沙發上坐臥不寧的東北軍元老王樹常、萬福麟等人,更是驚得像被燙了屁股一樣,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神色慌張地看向門口。

  門口,劉鎮庭宛如一尊煞神。

  他身披黑色呢子軍大衣,領口上那三顆代表上將的金星,在燈光下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
  腳下的馬靴沾著些許塵土,卻更顯出一種風塵僕僕的肅殺野性。

  那雙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眸,進門後沒有看其他人一眼,直接越過眾人,死死地釘在了病床上的張小六身上。

  他的眼神里,有憤怒,有失望,有痛心,還有一絲責怪!

  屋內死一般的寂靜,于鳳至、王樹常、萬福麟、趙四,以及秘書等人,看到劉鎮庭這副明顯是來興師問罪的架勢,一個個面面相覷,神情尷尬且侷促,誰都不敢先開口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  躺在床上的張小六,被劉鎮庭盯得頭皮發麻。

  他心中一緊,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。

  「咳咳……定……定宇老弟……你來了……」

  他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,心虛的說:「哥哥我有病在身……沒能去機場接你……還望定宇老弟見諒啊……」

  劉鎮庭依舊站在門口,一言不發。

  他只是用那種冰冷、審視的目光,緩緩掃視了一圈屋裡的眾人。

  那目光所及之處,每個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,不敢與之對視。

  沉默了足足五秒鐘,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。

  終於,劉鎮庭開口了,冷冷的說道:「麻煩各位都出去一下,我和漢卿兄有些私事,要單獨聊聊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低沉而沙啞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壓。

  而且,這個語氣不是商量,倒像是命令!

  于鳳至和王樹常等人神情一怔,下意識地看向床上的張小六,眼神中帶著詢問。

  張小六也愣了一下,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劉鎮庭身上那股壓抑到了極點的怒火。

  但他現在因為東北的局面,心虛理虧,哪敢在這個時候說個「不」字?

  於是,他無奈地吞了口唾沫,點了點頭,無力地揮手示意眾人出去。

  眾人如蒙大赦,連忙起身往外走。

  唯獨于鳳至,在走到門口時,忍不住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她轉過身,神情關切地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丈夫,又看了一眼氣勢洶洶的劉鎮庭。

  上一次,小六子與劉鎮庭達成合作後,于鳳至也在天津待了一段時間。

  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,于鳳至對劉鎮庭的印象挺不錯。

  他雖然比丈夫小,可沒有丈夫身上的玩世不恭。

  甚至還覺得,他身上反而還帶著那種,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成熟和穩重。

  作為大嫂,她本想開口勸解兩句,哪怕是說句「定宇,別動氣」。

  可是看著劉鎮庭那張冷若冰霜的臉,她終究還是沒敢說出口。

  此時,劉鎮庭也注意到了于鳳至的遲疑和擔憂。

  面對于鳳至,他那緊繃的冷臉微微緩和了一瞬。

  微微側身,用稍微溫和的語氣,對著這位賢惠的大嫂低聲說道:「嫂子……你放心吧,我有分寸的。」

  于鳳至躊躇了一兩秒,最終嘆了口氣。

  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出去,並輕輕帶上了門。

  等所有人都退出去,走廊里的嘈雜聲被隔絕在外。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劉鎮庭反手將門鎖死。

  那清脆的落鎖聲,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
  隨後,他轉過身,重新恢復了那副冷峻如鐵的神情,邁開步子,一步步向病床走去。

  一邊走,他一邊面無表情地抬起手,動作粗暴地將那件披在身上的黑色大衣脫下。

  看都沒看一眼,隨手「呼」的一聲甩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。

  而後,解開領口的風紀扣,並慢條斯理地摘下白手套,露出那雙修長有力、常年握槍的手。

  摘下手套後,順手將手套攥成一團,直接扔在了地上。

  這一系列的動作和沉默不語,比直接爆發更讓人感到恐懼。

  張小六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劉鎮庭,看著對方那雙仿佛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,不知為何,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從心底升起,直衝腦門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個統帥三十萬大軍的少帥,反倒像是個做錯事等著挨打的孩子。

  「定…定宇…你…你這是要幹什麼?」緊張的張小六咽了口唾沫,聲音都在發顫。

  下意識地往床頭縮了縮身子,將被子裹得更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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