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七十六章:今年,註定過不了一個好年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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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秋娘這才放開了小姑娘,讓她跑了過去。

  謝知簡把懷裡的糧食給拿出來後,這才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瓜:「陳叔呢?怎麼沒見他。」

  「聽說有人在西邊牆角那兒賣雞蛋的,出去買雞蛋去了。咱們隨便吃點對付過去都不妨事兒,小姐身子弱,還是得吃點好的才行。」秋娘彎腰查看了一下兩人帶回來的糧食,都是雜糧。

  一打開,肉眼可見的裡面摻了不少石子兒。

  而且也不多,兩袋加一起應該就三十來斤的,把石子一去,能有一半多就不錯了。

  「這咋這樣的糧都往外賣啊,這些黑心糧商也不怕遭天譴!」秋娘忍不住黑了臉。

  謝家沒幾個人,一家子一路同甘共苦的熬過來,便也不會講究什麼規矩,謝知簡都把她和鐵山兩人當長輩看,所以說話便也沒什麼顧忌。

  「城裡都亂了套了,能買到這些都不錯了。接下來咱們都儘量別出門了,免得遇到什麼意外。」鐵山皺著眉頭說道。

  「南楚大軍已經兵臨城下有兩日,城雖然是暫時守住了,可之後是什麼樣子誰都不知道。這手裡有糧食才能熬下去呢。」謝知簡嘆了口氣。

  打起仗來,最先受苦的總是百姓。

  「沒事兒,咱們地窖里之前還存了不少糧食,再加上這些,吃上兩三個月都夠了。總不至於兩三個月都還是這個樣子的。」秋娘打起了精神,招呼著鐵山去拿簸箕來,先把糧食里的石子給篩出去才行。

  平安默默的站在謝知簡的身邊沒說話,在兩人都走出去拿東西忙活了後,這才仰起小腦袋看向謝知簡輕聲說道:「大哥,我有點害怕。」

  這幾日外面總是亂糟糟的,吵吵鬧鬧的,晚上鐵山叔和陳叔還會輪流守夜,院子的牆根下還挖了陷阱。

  家中的氣氛很是緊張,她今年也八歲多了,不是完全不知事的小孩了,大人們說的話她能明白一些,知道可能會有危險。

  從小就被保護的很好的小姑娘,難免會有些害怕。

  「沒事兒,有大哥在呢,大哥會保護好你的。」謝知簡從懷裡摸出一朵粉色的頭花來,戴到了妹妹的丫髻上。

  「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嗎,今天去買糧正好看到了,就給你買來了。」

  平安摸了摸腦袋,取下來一看,頓時開心了起來:「謝謝大哥!」

  兄妹倆正說著話,便見陳大金這會兒也回來了,從懷裡拿出一個包袱來,裡面包著十來個雞蛋。

  他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護著,這會兒拿出來也是輕手輕腳的,生怕給碰壞了。

  「現在這雞蛋可是不便宜,一個漲到了十文錢了,簡直跟搶錢似的。」陳大金把東西給放下來後,嘆了一聲說道。

  「我記得地窖里還有一些的,陳叔你何必去冒這個險,外面現在亂著呢,還是小心為上。」謝知簡說道。

  「是還有一些,但這外面的大軍還要圍困多久咱也不知道,能多買一些是一些,手上有糧,這心裡才不慌。平安總不能跟著咱們似的吃糠咽菜。」陳大金解開了身上的斗篷。

  屋裡暖和,一會兒功夫他身上的雪就化了。

  「還好咱之前囤了不少的柴,不然這大冷的天,沒有柴燒,那才是真要命了。」

  「對了,你那些師兄們可有傳話過來?現在這情況,總得有些打算吧。」陳大金壓低了聲音說道。

  當年江瑾文一行人從開平縣逃來了京城,謝知簡知道後,重新跟師兄們還有老師聯繫走動了起來。

  當時他們知道了蒼州淪陷的消息很是擔心,特別是方、田兩家都沒有來京城,也沒有個消息傳來。

  還是這幾年,方桃與方梨那位老師給他們傳過了一次信,他們這才知道了一些方、田兩家的消息,知道她們如今都過的很好後,這才放下心來。

  這些年謝知簡努力讀書,已經考上了秀才。

  不過謝知簡和陳大金都不是什麼會賺錢的人,之前江瑾文來之前,一直都是吃老本。

  後來江瑾文來了之後,因為江家有產業又有人脈,謝知簡在江瑾文那兒投了些錢進去,也跟著賺了一些,不至於要陳大金他們出去掙錢養家。

  但是在京城住著的花銷也不少,再加上平安的身子要好好調養,這些年光花在她身上的買藥錢便不計其數,謝知簡讀書的花銷也大,所以謝家的日子也過的不算富貴。


  還是租住了一方小院,家中也還是這幾個人而已。

  謝知簡搖了搖頭:「除了前日江師兄遣人來說讓我們別亂跑,給咱們帶了一些糧食外,就沒有人再來過了。」

  「京城不比開平縣,當年大家背井離鄉過來,都損失很大,這些年的日子過的也不是很好,如今只怕自顧不暇。」

  「也就江師兄還有餘力可以幫幫大家。」

  江瑾文為人圓滑,在讀書上也有天賦,這些年江家在他的帶領下,在京城發展的還算不錯。

  城外置辦了有百畝良田不說,城內也有三家鋪子了。

  他自己本人也考中了舉人,只待下次下場,說不定便能考中進士了,畢竟他還這麼年輕。

  只計劃趕不上變化,哪知南楚突然撕毀兩國盟約發難。

  北晉之前天災不斷,民間起義還有流寇更是數不勝數,這些內亂都未能完全處理好,再加上多年前蒼裕關被破後,割地賠款,這內里的底子早就空了。

  當今的皇帝也不是什麼能人,只知享樂,外戚勢大,朝廷紛爭不斷。

  哪能跟兵強馬壯,正是鼎盛時期的南楚相比。

  會有這麼一天,謝知簡也不是很意外。

  只是理智歸理智,當年他家裡人接連去世時,他不是沒有怨恨過大晉的朝廷,怨恨朝廷的不作為。

  最恨的時候他甚至都懷疑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要讀書,讀書考上功名後,卻要報效這樣已經從根子上都腐爛了的朝廷。

  可他到底是晉人,從小在這片土地長大,也是被教導忠君愛國,如今面臨國破之際,未免還是悲哀。

  他抿了抿唇:「按照之前打聽來的消息,至少南楚的金戈軍軍紀森嚴,並不是那種會燒殺搶掠之人。咱們如今只要顧好自己,好好的熬過這段時間就是了。」

  陳大金沉默了下來。

  良久,用力的抹了一把臉,聲音中帶了幾分悲戚:「大晉......真的要亡了嗎?」

  謝知簡沒有說話,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
  外面的雪好像更大了一些,今年,註定是過了一個好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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