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:仁至義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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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嗐,今兒要不是有你們的話,我們應該也是不能進到這裡面來的,還多虧了你和知簡了。」田進笑著說道,半點沒有見怪的意思。

  這種大事情人家沒對他們這些才剛認識沒多久的人說,也是情有可原的。

  易地而處,要是換成他也不會真就交代了底細。

  他們田家就是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,家裡最厲害的親戚也就是嫁到了青陽縣一個商戶人家的姑奶奶,何曾見過什麼舉人和當官的啊。

  算起來還是他們沾光了。

  剛剛那些官兵還沒等他們開口就拔出了刀劍,可給人嚇得不輕。

  哪怕是逃難了這麼久也沒見過這種陣仗啊,之前和災民打,那也是用農具那些,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。

  而且民不與官斗的這種思想幾乎已經刻進了他們這些人的骨子裡了,見到了拿著武器的官兵,下意識的就有敬畏之心。

  有一瞬間還以為這城都沒來得及進,這命就得先交代在這了。

  「剛剛也不好說,要不等咱們進了城了,你們再去找你們那位姑姑?」陳大金沒有再在此事上多說什麼,而是轉移了話題。

  那官兵明顯對他的話都沒有全信,剛剛確實不好再開口讓人家去找田家那位姑奶奶的。

  畢竟半點好處都沒給,人家看在張縣丞的面子上可以去通傳一聲,但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,還去幫田家去跑腿。

  田家人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,田進連連點頭:「行,都聽你的。」

  他們顯然還是把事情給想簡單了,並沒有想到這青陽縣如今已經對想要進城的災民嚴苛到了這種地步。

  沒到規定時間,只要接近就會拔刀相向了。

  若不是因著有謝家的這一層關係在的話,今日他們一家人怕是無論如何都進不了城了,更別說去找田家姑姑了。

  .................

  青陽縣內,張宅。

  張縣丞這會兒正在跟自己的妻兒吃晚飯,桌子上的菜色很簡單,三菜一湯,還是四五個人一起吃。

  青陽縣的情況越來越差了,如今外面全是災民,城中糧商都無從去把糧食運進來售賣。

  持續了這許久,如今張家還能有這菜色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。

  管家匆匆而來,行了禮之後稟報導:「大人,城外來了個人說謝舉人遭了難,臨死託孤,他的隨從陳大金帶著他唯一剩下的血脈來投奔大人來了。」

  張縣丞撂下了筷子,轉身看向他,有些不敢置信:「謝元義?」

  管家點了點頭,當年張縣丞中舉之時,他也是見過謝舉人和陳大金的。

  「他死了?他居然死了.......」張縣丞神情有些恍惚,喃喃自語道,可見有多震驚此事。

  「此人不是已經與老爺您義絕了嗎?」張夫人皺了眉頭說道。

  兩家已經多年沒有來往了,怎麼託孤還托到她們這兒來了?

  「此事可為真?」張縣丞平復了一下情緒,緩過神來問道。

  「應當是真的,那人自稱自己叫陳大金,還說了您當年與謝舉人是同年中舉,而且當年小的也是見過陳大金的,真要是冒充,他一進來不就露餡了嘛。」管家恭敬回道。

  聽到『進來』二字,張夫人重重的撂下筷子,冷聲道:「如今外面全是染上了瘟疫的災民,怎就知道他們是不是也已經染上了?」

  「現在這種當口開了城門,把人給放進來,若是釀成大禍該如何是好?」

  「老爺,雖說您念著與那謝元義往年的情分,可也不能將這滿城的百姓都置於不顧啊!」

  最重要的是,張縣丞與縣令不和,那邊可一直都等著抓他的錯處,這不就是明晃晃的把把柄往人家手上送嘛!

  張縣丞沉著一張臉沒說話,他當年確實與謝元義交好。

  但後面未再考中,三年之後再試還是落榜,他便起了用錢財去疏通門路去謀個官做的想法。

  他把此事與謝元義講,還想著謝元義那邊或許也有可以用得上的門路,之後兩人都做官了,也是一件好事,何必一直這麼耗費時光,也不知道到了何年何月才能考中。

  或者這輩子都不可能考中了。

  但他與謝元義的意見相左,對方還是想要繼續科考。


  若只是這樣也不會鬧翻,可是後面無論如何使錢財一直都沒有疏通門路,正巧碰上了朝中一位重臣的族中子弟殺人惹事,他想辦法走了許多路子為那人把事情給平復了下來,這才終於謀了個官做。

  可謝元義那人就是個犟驢性子,不知道從哪知道了此事,竟是與他義絕。

  自此之後,兩家斷了來往,他們也不再是朋友。

  沒想到居然他臨死的時候會把孩子託付給他。

  張縣丞心中五味雜陳,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。

  「其實,若是讓大夫好生檢查一番,確保他們沒有染上瘟疫,也未嘗不可。」管家見張縣丞沒說話,便開口試探道。

  這話其實也是張縣丞想說的,不管什麼樣的恩怨,過去了那麼多年了,如今人都沒了,出手幫一把也不是什麼大事兒。

  「這些年老爺上下打點,卻一直沒有升遷機會,如今京城那邊好不容易有點音信了,在這樣的關鍵時候,無論什麼差錯都不能有。」

  「大夫檢查過說沒有,可若是他們進了城,卻又有人染上了瘟疫了呢?那所有一切的謀劃便功虧一簣了,老爺總得為自己的前程想想,可不要為了不相干的人壞事。」張夫人紅了眼睛勸道。

  張縣丞在青陽縣已經待了好些年了,可就是為了這麼個機會啊。

  縣令是張縣丞背後靠山對家的人,兩方不和已久,就是沒有錯,對方也要弄出錯來的。

  人進城的時候沒有,進城了之後再有完全可以說是那大夫醫術不精。

  但張縣丞可就要面對滿城百姓的民怨,對方也可藉此參他一本,到時候別說升遷了,現在的這個位子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。

  自從瘟疫出現以後,她們一家心驚膽戰,連門都不敢出了,不僅是怕被染上,也是怕對方趁著這個機會,以她們這些人為筏子對張縣丞發難。

  張縣丞揉了揉額角,閉上了眼睛,良久才睜開眼睛對管家說道:「去拿一份我的名帖,再準備一百兩銀子,一輛騾車,一些食物,送出城去給他們。」

  「如今青陽縣不是好待的地方,讓他們拿著我的名帖去蒼州開平縣去找何縣令去,在開平縣落腳要比在這青陽縣要好。」

  夫人說的話有道理,他掙了那麼久的前程,不能有半點閃失。

  管家正要領命下去,張縣丞又加了一句:「再去找城中大夫要一些最近他們弄出來的能抑制瘟疫的藥,各種傷藥之類的也備上一些,一起送出去。」

  如此,他也算仁至義盡了。

  張縣丞看著虛空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謝兄,若是早知今日,你可會後悔當年沒有聽我的勸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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