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5章 一個極大的威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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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江臻跟著徐英學擬票學了半個月。

  這半個月裡,她每日天不亮就上朝,下了朝去值房,深夜才回家,總算是磨出了章法。

  又過了幾天,徐英將手頭最後一份奏摺批完,道:「你天資愚鈍,害得老夫日日勞心費神,這半個月險些耗去半條性命……接下來老夫要調養身體,暫時不來內閣了,日後誥敕房的票擬事務,你協助唐文淵去辦。」

  江臻躬身領命:「下官謹記。」

  她轉頭去到唐文淵的值房回話。

  唐文淵面上如常應承,心底早已百感翻湧。

  當年他初進內閣,亦是首輔大人手把手教他擬票,他在首輔身邊學了近十年,才能獨當一面。

  這個江臻,才來了半個多月,首輔便放心把票擬的事交給她,當然有首輔身體撐不住的原因。

  但,他心裡很清楚,若不是江臻足夠優秀,以徐首輔那挑剔到刻薄的性子,寧可把奏摺壓著不批,也絕不會交給一個不放心的人。

  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
  如果江臻繼續往上升,未來的首輔還會是他嗎?

  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唐文淵自己先嚇了一跳。

  一個女人,入朝不到兩年,他怎麼會匪夷所思地認為江臻會當首輔?

  他是瘋了吧?

  他強行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危機感,隨手抽出一疊日常奏章推到江臻身前:「這些州縣常規奏疏,你先行擬票,再送我覆核。」

  江臻雙手接過,回到自己的公案前,翻開奏摺仔細研讀,提筆開始擬票。

  不多時,江臻將票擬呈上來。

  唐文淵細細翻看。

  每一條都分析得鞭辟入裡,措辭卻又拿捏得恰到好處,既沒有照搬舊檔的陳腐,也沒有急於立功的冒進。

  他這才真正認識到,首輔為何會破除偏見提攜這個女官。

  她的票擬內容確實令人耳目一新,而且很落地,讓人一看便覺得這個方案是行得通的,不是空中樓閣。

  這樣的人進了內閣,對他這個次輔……無疑是,一個極大的威脅。

  唐文淵不動聲色,從櫃中抽出一份壓了許久的奏疏放到桌上:「江大人,這份奏摺,牽涉甚廣,你來試試擬票,若不會不必強求。」

  江臻接過來展開一看,心中便是一沉。

  這封奏摺是一位老御史寫的,摺子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條,請求朝廷降低藩王歲俸。

  大夏立國兩百年,藩王的俸祿一代代往上滾,早已成了國庫最沉重的負擔之一,朝廷確實需要降。

  可一旦降了,宗親藩王必定逆反,這些年他們在地方上圈地占田、養私兵、通商賈,勢力盤根錯節,絕不是一份聖旨就能壓得住的。

  這封摺子上呈了十幾次,內閣無人敢辦,連徐英都壓著沒有批。

  而現在,唐文淵把它交給她,分明是讓她去得罪人。

  她只是一個從四品的閣員,在內閣還沒有根基,那些宗親要是聯合起來對付她,搞出刺殺之類的事,她一個四品官真的不夠看。

  怎麼辦呢?

  江臻思考無果,中午照例去內閣旁邊的值房蹭蘇嶼州的飯。

  來內閣後她天天忙得腳不沾地,午飯都是蘇家小廝送來的,她跟著蹭一碗。

  蘇嶼州穿過來時就在內閣,任五品侍讀學士,如今手上的差事還是清丈隱田,整天和戶部的人對帳對得頭昏腦漲。

  吃飯間隙,江臻順勢提起削減藩王俸祿這件事。

  蘇嶼州一臉凝重:「以前歷朝但凡有人提議減宗親俸祿,下場大多悽慘,要麼莫名其妙出事離世,要麼被一群藩王聯名告狀,最後皇帝為了穩住宗室,大多會把提建議的官員安上篡改祖制的罪名,流放邊疆,依我看,別人拖著不辦,你也跟著裝傻擱置就行。」

  「這擺明了是唐文淵在刁難我,我要是遇難而退,必定會成為他以後否定我的證據,他會說,首輔大人看中的人連這點擔子都擔不住。」江臻開口,「反過來,所有人都解決不了的難題,我順利處理好了,就是能力,我現在不想著急升官,只求在內閣站穩腳跟,不然每次開會都被一群人挑刺質疑。」

  蘇嶼州無奈嘆氣:「既然你非要硬接,那就干吧,縱觀咱們五千年的歷史,這點事還怕找不到先例?」


  江臻又和他聊了幾句,這才回到誥敕房。

  幾個和她交好的中書舍人悄悄湊過來勸說:「江大人,這事棘手,不如去找唐大人服個軟,就說剛入內閣經驗不足,實在辦不了,您沒必要拿自己的仕途冒險。」

  江臻笑道:「多謝提醒,我先試著梳理方案,實在行不通,再去找唐大人商量。」

  她伏案開口寫對策。

  但總是不滿意,寫了改,改了又寫……

  隔天早朝。

  江臻腦子還在梳理擬票之時。

  御史台的老臣跨出班列:「皇上,臣彈劾宗室藩王歲俸日增,已成國庫沉疴,御史台連上十幾道奏摺,皆石沉大海,敢問內閣,此折為何一壓再壓?」

  唐文淵從班列中走出來,拱手道:「回皇上,此事內閣已經在辦了,臣已將此折交由妥善之人全權處理。」

  「妥善之人?是誰?」御史台的追問毫不留情。

  在眾人注視下,江臻出列回話:「是下官,藩王歲俸之事涉及宗室與國庫兩端,按祖制向來是宗人府與禮部會同商議,如今事情到了內閣,下官不敢貿然行事,而首輔大人又在病中,故而尚未擬票。」

  「凡事都得靠首輔大人嗎?」一官員扯唇道,「江大人既接了這個差事卻遲遲拿不出對策,未免顯得無能。」

  顧尚書立刻出列,冷聲道:「江大人若是無能,皇上怎會破格將她提拔,你這番話,是質疑江大人,還是在質疑皇上的識人眼光?」

  又有人接過話頭:「江大人畢竟只是內閣新人,讓她去處理整個朝廷都頭疼的藩王問題,未免過於苛刻。」

  「首輔大人在時這摺子也壓著沒批,怎能怪到一個新人頭上?」

  「首輔大人既然不在,此事理應由次輔大人來主理,唐大人將這等燙手山芋丟給一個新入閣的四品,這又是何道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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