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7章 這成何體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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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滿室燭火搖曳,一直燃到了天明。

  天剛蒙蒙亮,季晟就醒來了,他側過頭,看著枕邊人安靜的睡顏。

  她的長睫如蝶翼般輕垂,眉眼褪去了昨日的羞澀,多了幾分慵懶的柔美,美得讓他移不開眼。

  他看了好一會兒,才輕手輕腳地起身。

  穆音還是被驚醒了,睜開眼便要坐起來。

  季晟按住她的肩膀,低聲道:「錦衣衛那邊有點事要處理,你再多睡一會兒,中午有人來煮飯,我回來吃。」

  穆音確實累了,眼皮重得抬不起來,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,又沉沉睡去。

  季晟替她掖了掖被角,輕手輕腳地穿戴整齊,帶上門走了。

  穆音睡得正沉,突然大門被拍響。

  院裡並沒有任何伺候的人,她起身披衣,動作麻利地穿戴整齊,去開門。

  門外站著的正是季夫人。

  她神色嚴肅,打量著穆音,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挑剔。

  穆音心頭微頓,隨即道:「母親來了,快請進。」

  季夫人跨進門來,在正堂椅子上坐下。

  穆音倒了盞熱茶,恭恭敬敬地奉到她面前。

  季夫人淡聲道:「你既然嫁進了季家,就該有季家主母的樣子,往後別再去當那個仵作了,拋頭露面不說,天天碰死人像什麼話……好好在家打理庶務,趕緊生個一兒半女,這才是你該做的事。」

  穆音直接放下了那盞熱茶。

  她抬起眼眸:「我敬您,是因為您是季晟的母親,是我名義上的婆母,可這並不意味著,您能干涉我的事情……夫君早已斷了與季家宗族的關係,既無族親往來,也無繁雜瑣事,哪裡有什麼庶務需要我專門打理?我做仵作,是憑自己的本事謀生,光明正大,為何要離職?」

  季夫人面色一沉:「你那算什麼本事,一個仵作,整天和死人打交道,說出去都晦氣!」

  「我一沒傷天害理,二沒禍亂宗族,三沒有把別人家的孩子抱來當親生的養……論晦氣,這屋裡怕是還輪不到我。」穆音的聲音冷了些許,「季晟年少時,您棄他不顧,傷透了他的心,如今他自立門戶,單開族譜,您卻偏偏尋上門來,指手畫腳干涉他的家事,您說說,真正晦氣的,到底是誰?」

  季夫人氣得渾身發抖,猛地站起來,抬手便是一記耳光甩了過去。

  穆音直接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  反手將季夫人按回椅子上,她的力氣很大,讓季夫人動彈不得。

  「母親想在我這兒立規矩,怕是不能,我從十歲時便與屍體打交道,連死人都不怕,又怎會怕您一個婦人?」

  她重新端起那盞茶,遞到季夫人手中,「茶涼了,您將就著喝。」

  季夫人被她攥著手腕,強行塞了茶盞,氣得嘴唇哆嗦著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院門被推開了。

  季晟快步走了進來。

  他本是記掛著穆音,提前處理完公務趕回來陪她用午膳,剛進門,便看到季夫人眼眶泛紅,而穆音站在一旁,神色平靜。

  季夫人一見兒子回來,眼淚刷地涌了出來。

  她身旁的嬤嬤連忙搶上前一步,道:「大人,夫人方才不過是心疼少夫人辛苦,勸她辭了那仵作的差事,好生在家養著,少夫人不但不領情,反倒翻臉不認人,動手推搡婆母,這、這成何體統?」

  季晟的臉色沉了下來,緊盯著季夫人:「嬤嬤說的是真的?」

  季夫人擦著眼角:「娘都是為了你好,為了你們這個家好啊……她那個仵作的行當太忙太累了,娘勸她幾句,她就對娘動手……」

  「夠了!」季晟厲聲打斷她的話,「你知道穆音這手驗屍的功夫,在整個京城排第幾嗎?排第一!京中大小命案,多少棘手的屍體,都是她親自驗屍,順天府、刑部、大理寺,凡是碰上疑難案子,都得請她過去……你讓她在家相夫教子,那京中那些無人能驗的屍體,誰來處理?那些沉冤未雪的案子,誰來昭雪?你嗎,季夫人?」

  季夫人被他問得啞口無言。

  季晟眼底的怒火絲毫未減,「往後,沒有我的允許,不許你再踏進我這宅院一步,季夫人,請吧!」

  季夫人被嚇到了。

  她臨走前回頭看了兒子一眼,見他已經背過身去不再看她,她的嘴唇動了動,終究是沒敢再說什麼。


  正堂里安靜下來。

  季晟走到穆音面前,低頭看著她,聲音比方才緩和了許多:「對不起……」

  穆音唇角一彎:「沒人欺負的了我,我沒吃虧。」

  季晟將她攬進懷中:「以後我可以替你擋風雨,不必再一個人往前沖……」

  季晟因大婚,得以休假三日,日日陪著穆音。

  江臻卻要繼續上朝。

  這天朝上,禁足幾個月的太子終於露面了。

  他瘦了很多,顴骨微微凸出,朝服穿在身上竟有幾分空蕩。

  從前的意氣風發被收斂得乾乾淨淨,他站在班列之中垂首低眉,不與任何人對視交談。

  但當他隨著百官退出大殿時,江臻還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隱忍。

  下朝後她直接去了國子監。

  這會正好是休息時分,講堂里的學生三三兩兩散在廊下嬉鬧。

  俞景敘坐在靠窗的位子上,手裡翻著一本書。

  他正垂眸看著,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抬起頭朝窗外望了一眼。

  只見江臻正踏上台階。

  他的目光微微一顫。

  她每次來國子監,要麼找祭酒大人,要麼,找蘇珵明,她的目光,從來不會為他有片刻停留。

  「敘哥兒。」

  聲音從窗口傳進來。

  俞景敘的手指僵在書頁上。

  這個稱呼,他已經多久沒有從她口中聽到了?

  鼻尖猛地一酸,眼眶霎時便紅了。

  他不敢抬頭,他怕一抬頭就會被她看見自己在哭。

  江臻的聲音大了一些:「敘哥兒,我有點事找你,出來一下。」

  俞景敘用力把眼淚憋回去,與此同時,原先的那些恨意,全都因為這個稱呼,煙消雲散了。

  他站起來走出去。

  兩人走到一棵樹下,春寒料峭,枝頭還光禿禿的。

  江臻開門見山問道:「這段時間,做皇長孫伴讀,感覺如何?」

  俞景敘低垂著眼眸:「很好,長孫殿下待我很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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