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不如趁早斷了念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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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縣主,砸不得砸不得啊!」一旁的喜婆嚇得臉色發白,「這是喝合卺酒的杯子,砸了不吉利……」

  「是啊縣主,您消消氣,三皇子他們也是一時興起,沒有惡意的。」宜芳縣主的乳母忙道,「縣主,公子,你們先喝了交杯酒,沖一衝這晦氣。」

  宜芳胸口劇烈起伏著,勉強和張驍喝了交杯酒。

  喜婆和下人們如蒙大赦,匆匆收拾了杯盤退了出去,房門被輕輕帶上。

  人一撤,憋了半天的張驍終於黑了臉:「宜芳,那些都是我的朋友,今日來鬧新房,也是圖個喜慶,你至於當眾發那麼大的脾氣嗎?」

  「狐朋狗友罷了。」宜芳縣主冷聲道,「你是張大將軍的兒子,整天跟一群只會鬥雞走狗的紈絝混在一起,成何體統,我這麼做是為了你好,你別不識好歹。」

  張驍氣得呼吸不穩:「他們都是我真兄弟,我不允許你這麼說他們!」

  「你哪來的資格命令本縣主?」宜芳冷怒看著他,「我告訴你,從今往後,不許再同這幫人來往,也不許再去譯異館讀書,本縣主會找太后,為你在兵部謀一個差事……」

  張驍抬手指著她鼻子:「我爹是大將軍,老子想進兵部早就能進了,用得著你出面嗎,別以為嫁進了張家就能做我的主,做你的春秋大夢去!」

  他轉身一把拉開房門,推開門口面面相覷的下人們,大步離開。

  此時天色其實並不算太晚,雖已是夜幕降臨,漫天飛雪簌簌落下,卻因臨近年關,街頭依舊熱鬧非凡。

  沿街的鋪子掛著大紅燈籠,賣年貨的攤販挨挨擠擠地排在兩邊,有賣煙花的,有賣糖瓜的,有賣紅紙窗花的……

  這會,季晟、裴琰、蘇嶼州、孟子墨四人,剛從張家出來。

  裴琰有點臉紅道:「如錦懷著身孕,孕反嚴重,我得回去陪著她,先走了。」

  孟子墨跟著道:「我夫人程靜昨天著涼了,我有點放心不下,也先走一步。」

  蘇嶼州摸了摸身邊蘇珵明的頭,柔聲道:「我也帶珵明回去了,天這麼冷,別凍感冒了。」

  季晟翻身上馬,一個人在雪夜裡慢慢地騎著。

  街上的熱鬧都是三五成群,只有他是獨自一個人。

  他拉了拉大氅的領口,正打算夾一下馬肚快點回去,忽然看見前方街角的燈籠底下,有人在賣花。

  那是一束束開得正盛的梅花,花瓣上還沾著未融化的雪粒,冰清玉潔,暗香浮動,在漫天飛雪裡,顯得格外亮眼。

  賣花的是兩個女子。

  一個是穆音,另一個是她的新房東霜姐。

  穆音穿著一身素雅的青布棉裙,正低著頭,整理著手中的梅花枝條,時不時抬頭,對著前來問價的客人露出一抹淺笑。

  季晟看呆了。

  這段時間,穆音雖不再像之前那樣躲避他,可對他始終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,他幾乎從未見過她這樣笑過。

  穆音絲毫不知自己正被人盯著。

  她轉身又拿起一束花,一邊遞,一邊問下一位走來的客人要幾枝。

  來人一身黑衣,身量格外高,她得仰起頭才看得見。

  穆音的視線一路上抬,當撞進那雙冷峻的眼睛時,她的笑容倏然消失,只剩滿臉的驚愕:「大、大人?」

  季晟的目光落在她凍得通紅的手指上。

  他快速脫下身上的黑色披風,繞過梅花枝,大步走上前,不由分說地披在了穆音的身上。

  穆音的臉騰地紅了。

  那紅色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,連著心臟都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……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,似暈眩,似迷離,似沉醉……

  ……也,脫離掌控。

  穆音變了臉。

  她一把將身上的披風扯了下來:「大人請自重,您這般舉動,毫無男女大妨可言,請莫要玷污了我的清白!」

  季晟伸出手,接住被她扔下的披風。

  他漆黑的眸中涌動著情緒,唇張了張,卻一句話沒說,他轉過身,牽著馬走了。

  「阿音,你這是何苦呢?」霜姐嘆了口氣,「人家是指揮使,身份尊貴,品性也好,幾次三番地幫你,連我都看得出來他對你不一般……你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,是把人往門外趕啊。」


  穆音沉默了一會兒,才道:「就因為他身份尊貴,這樣的真心,才變得最快……富貴人家的公子看上個貧家女,起初也是真心的,可日子一久,旁人的眼光,身份的差距,哪一樣都能把那份真心磨乾淨……我娘當年信了我爹的真心,結果族譜上連個名字都沒留下……我能預料得到以後的結果,所以不如趁早斷了念頭。」

  「你說的那是以後。」霜姐著急勸道,「你連現在都沒試,拿一個上輩人犯的錯來當例子,這不是把八字沒一撇的事硬往壞處想嗎?身份尊貴的人負心,尋常男子就不負心了?我那死鬼前夫,就是個賣魚的,窮得叮噹響,還不是喝了酒就打人……人心變不變,跟他是不是指揮使沒關係,跟他是什麼樣的人有關係,那位季大人看人的眼神就正,你給他冷臉也沒跟你急,這種人骨頭裡是直的……」

  穆音又沉默了。

  她無意識捻著梅花瓣,輕聲道:「可他剛剛不還是走了嗎,被我一說,掉頭就走,這樣的人,以後也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走掉……」

  她話音剛落下。

  霜姐就猛地用胳膊肘撞她,聲音里壓著笑:「阿音,快看。」

  穆音猛地抬頭,順著霜姐指的方向望去。

  漫天飛雪下,昏黃的燈籠光暈里,季晟正牽著馬,緩緩從街頭的另一端走了回來,那張冷硬的臉上依然沒有太多表情。

  穆音握著花枝的手倏然收緊。

  ……他竟然回來了。

  被她當著面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通,連披風都被她扔了回去,他一臉沉默地走了,居然又牽著馬回來了?

  季晟在她面前站定:「方才解披風確實是我考慮不周,這個手爐你拿著暖和點,還有醫館開的凍瘡藥,你回去了記得塗。」

  穆音看著他遞過來的手爐和凍傷藥,心底的防線,在這一刻,崩了個稀里嘩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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