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她那是害羞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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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報社二樓。

  池如錦坐在主位上,對著兩篇稿件微微蹙眉,她身前站著兩位身著青衫的秀才,是報社前兩天新招進來的編輯。

  「二位,」她站起身道,「你們寫的這兩篇文章,立意很好,論述也頗有見地,可過於晦澀深奧了。」

  其中一位秀才拱手說道:「我以為,文章當追求雅致,晦澀些方能彰顯才情。」

  另一位秀才眼中滿是認同:「直白的文字毫無韻味,如何能登得上檯面?」

  「二位所言,並非全無道理,雅致確實是文章的風骨之一。」池如錦溫聲道,「可咱們的報紙,並非只為文人雅士而辦,更是面向所有老百姓,太過晦澀,只會讓百姓望而卻步,那文章的意義,也就無從談起了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拿起一篇修改過的稿件,遞到二人面前,「你們看,將生僻典故替換成通俗的表述,保留核心立意,既不丟失文章的風骨,又能讓人人都能讀懂,這才是辦報的初衷。」

  二位秀才湊上前來看稿件。

  裴琰剛上樓,就見兩個三十多歲的男人,往池如錦身邊湊,離那麼近……

  他抵唇大聲咳起來。

  池如錦抬頭。

  看見裴琰站在門檻外,他身旁還跟著鄭涵。

  昨天晚上,她走出鎮國公府大門的時候,夜風吹在臉上,不到半條街,她就已經後悔了。

  她和裴琰,本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假結婚,至今未曾圓房。

  裴琰和鄭涵定過娃娃親也好,青梅竹馬也好,他記得鄭涵的詩一字不差也罷,與她又有什麼關係?

  她昨日那般逃避,不過是沒有擺正位置。

  錯把自己當成了真正的世子夫人。

  想通這一切,池如錦心中的酸澀散去,她笑著迎上去:「夫君和表妹怎麼有空過來了?」

  鄭涵走進來,十分自然地挽住了池如錦的手臂:「表嫂,我在家時就常讀京圈新聞報,今日才知道是表嫂在編纂,心裡仰慕得緊,央了表哥帶我來瞧瞧,表嫂不會嫌我叨擾吧?」

  「我歡迎都來不及。」池如錦笑著道,「方才你們經過的一樓,是採訪區,二樓這邊是審稿區,那邊是排版區,排好版後,便會送去工坊印刷,明日一早,就能送到京城的大街小巷了……」

  鄭涵跟在她身邊,滿臉驚奇地打量著報社的一切。

  她的目光被牆壁上掛著的幾篇文章吸引了。

  這是江臻的文章。

  紙上的文字乾淨得像深秋的天空,沒有一絲贅余的雲,每一個字都落在實處,每一句話都帶著不容辯駁的力量。

  她想像過寫出這些文字的女人該是怎樣的一副風骨。

  可轉念一想,昨日在花園裡,江臻竟也跟著裴琰等人,誇讚蘇嶼州那粗俗不堪的打油詩。

  這般有才華的女子,怎麼也會這般虛偽,違背自己的本心,去吹捧一個徒有虛名的草包?

  她甚至忍不住懷疑,江臻這大夏第一女官,私底下不知道是怎麼拍那些勛貴的馬腿,才換來這一身的官袍和頭銜。

  可再轉念一想,她又忍不住嘆氣。

  若是男子有這般才華,早已通過科舉名正言順地入朝為官,受人敬仰。

  可女子不行。

  江臻那些詩詞,那些功勞,那些拼了命換來的東西,若沒有幾個肯替她說話的人,怕是連御前都遞不進去。

  所以,江臻便只能屈身討好權貴……

  太可憐了……

  她從來沒有這樣同情過一個女子。

  鄭涵一路心思翻湧,面上卻沒有任何情緒外露。

  逛完報社,三人一同回鎮國公府。

  路過街邊一家首飾鋪時,裴琰的目光被吸引住了。

  一朵白玉珠花做得格外精緻,花瓣薄得透光,花蕊處綴著一顆小米珠,圓潤得很,這支珠花很適合池如錦。

  他下意識想買下,腳步卻頓住了,心裡泛起幾分彆扭。

  他和池如錦成親這麼久,從沒送過她什麼東西。

  突然送東西,會不會太唐突?

  會不會讓池如錦覺得奇怪?


  糾結了片刻,他忽然有了主意。

  裴琰大步走進鋪子,指了兩支簪子讓夥計包起來。

  一支白玉珠花,一支銀鎏金的蝴蝶簪。

  他拿著兩個錦盒走出來,先走到鄭涵面前:「表妹頭一回來報社,當表哥的也沒什麼好送的,這個拿著玩。」

  接著轉過身去,走到池如錦面前,他把剩下的那個錦盒遞過去,咳了咳,「夫人,這個給你。」

  鄭涵:「……」

  得,她那個混不吝的表哥居然會不好意思了。

  分明是要給表嫂送禮物,非得先順手給她一個,行吧,那她就勉為其難收下了。

  池如錦看著遞到面前的素玉珠花,伸手接了過來,輕聲道:「多謝夫君。」

  她心底深處,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酸澀,悄悄漫了上來。

  她明明已經放平了心態,只是名義上的夫妻,不必在意這些。

  可看著裴琰先給鄭表妹送禮物,再順帶給她送一支……還是忍不住覺得,她不過是附帶的……

  裴琰撓了撓後腦勺,大大咧咧地道:「快走吧,餓死了,回家吃飯。」

  晚飯是在老夫人的正院裡用的。

  池如錦吃得很安靜,她夾了幾筷青菜,喝了半碗湯,便放下了筷子。

  用膳結束,眾人散去。

  裴琰正要跟著池如錦回屋,被老夫人一把拽住了袖子:「琰兒,你老實跟祖母說,你是不是和你媳婦吵架了?」

  裴琰一臉莫名其妙:「沒有啊,好好的吵什麼架。」

  「好好的?」老夫人瞪了他一眼,「你當祖母老眼昏花看不出來,你老實交代,是不是你又幹了什麼不著調的事惹如錦不高興了?」

  裴琰臉上浮現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:「祖母,您真想多了,她那是害羞。」

  老夫人狐疑地看著他。

  裴琰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「我今天破天荒送了件禮物給她,她不好意思呢。」

  聞言,老夫人頓時大喜,一巴掌拍在裴琰的手臂上:「你這小子總算是開竅了……」

  裴琰被拍得齜牙咧嘴,揉著手臂嘿嘿笑了兩聲。

  夜裡回到屋中。

  洗漱完畢,躺到大床上,裴琰還覺得好笑,側過身看向身旁安靜躺著的池如錦:「剛剛祖母居然偷偷拉著我,問我是不是跟你吵架了,咱倆有什麼可吵的,祖母真是多餘操心……」

  池如錦沉默了好一會。

  「當初我們成婚之時,我就說過。」她的聲音從側邊傳來,「若有一日,你有了真正心愛的人,我會自請下堂,絕不糾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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