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0章 茅塞頓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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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四皇子府剛修繕完成。

  院內種著成片的翠竹與素蘭,清風拂過,竹影婆娑,蘭香裊裊,牆角爬著翠綠的藤蔓,偶有幾聲鳥鳴傳來,靜謐而清幽,處處透著主人低調內斂的風骨。

  「哇,江施主,藺施主,你們都來啦。」悟塵從院內跑出來,「你們看,我昨天撿了一隻受傷的鸚鵡,這鸚鵡真漂亮,我給它起了個名字,叫綠毛。」

  藺晏晏咳了咳:「綠毛這個名字是不是太草率了?」

  悟塵歪著頭:「它一身綠毛,我叫綠毛,它就知道在叫它呀,是吧綠毛?」

  鸚鵡咕咕叫了兩聲。

  祈今越領著江臻到了書房:「所有帳冊都在這裡了,你安心查帳便是,府內的人,不會隨意打擾。」

  「多謝殿下。」她抬眸,「如此周全,江臻感激不盡。」

  不多時。

  孟子墨帶著一大幫人到了。

  以他的長子孟無憂為首,次子幼子為輔,再加上孟氏商行所有信得過的帳房先生。

  孟無憂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箱子,沉聲道:「你們所有人,兩個人一組,按照年份查帳,一人查,一人核,查完一本,登記一本,有問題的單獨放,沒問題的歸到另一邊……」

  帳房先生們紛紛點頭,各就各位,很快忙碌起來。

  孟無憂是孟氏商行的繼承人,孟家世代經商,帳目往來浩如煙海,他從小就在帳堆里長大,任何帳到他手裡,翻一遍就能看出問題。

  但事關冤情,他不敢托大,拿著算盤,仔仔細細核算。

  江臻也在算。

  她用現代方式整體核算,看能不能找出漏洞。

  書房內一片寂靜,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,所有人都全神貫注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  一本又一本,一頁又一頁。

  從白日的天光微亮,到傍晚的夕陽西沉,再到深夜的月上中天,查帳的進度一點點推進,可眾人的神色卻愈發凝重。

  帳目做得十分規整,每一筆收支、每一份回執,都清晰明了,連最細微的數字核對,都找不出半點破綻。

  江臻知道。

  一定有什麼地方被忽略了。

  她放下帳冊,站起身,走出書房。

  夜風迎面吹來,帶著涼意。

  就在她陷入沉思之時,一件披風搭在了她的肩頭。

  她回過頭,祈今越站在她身後。

  月光照在他那張清俊的面容,他的長髮只用一根素帶松松挽著,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出塵的味道。

  「我修行的時候,寺廟很窮,每日粗茶淡飯,一身素衣,所求不過三餐溫飽,那時候,我便明白一個道理,越是執著於某一件東西,就越容易被它困住。」祈今越開口道,「江大人如今,便是被那三十萬兩白銀困住了,你執著於查找帳目中的錯漏,執著於證明那三十萬兩是被人篡改,卻忘了回歸質樸。」

  江臻渾身一震。

  是啊,她從始至終,都陷入了一個誤區。

  默認了三十萬兩白銀被貪墨這個前提,所以拼盡全力去查找帳目漏洞。

  若是跳出這個前提,事情會是怎樣?

  片刻的怔愣後。

  江臻彎唇一笑:「多謝殿下點醒,江臻茅塞頓開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她便轉身快步衝進書房。

  肩頭的披風被夜風吹落。

  書房內,眾人依舊疲憊地守在帳冊旁。

  「孟無憂。」江臻開口,「我們重新核對帳目,這次,我們不查漏洞,只查每一筆撥款的去向與實際用途。」

  孟無憂立即走到另一堆帳冊前。

  江臻問道:「那場戰役,戶部一共往前線撥了多少筆銀子?」

  孟無憂仔細看後,回答:「三筆。」

  「第一筆,十萬兩,全部用於購置糧草與基礎軍械。」

  「第二筆,十二萬兩,一部分補充糧草,一部分用於修繕軍營,剩餘部分作為將士的月餉,用了一個月有餘。」

  「第三筆,也就是我們目前核查的這三十萬兩白銀,這筆錢是在增援五萬將士之後撥付的,軍營的回執倒是有,確認收到三十萬兩,但並未註明具體用在何處。」


  江臻面色沉吟:「那你快速算一下,增援五萬將士後,二十天的糧草,軍械損耗,大概需要多少銀兩,還有戰後戰死將士的撫恤金,大概需要多少?」

  孟無憂拿起算盤,噼里啪啦的算起來,不多時,給出了結果:「十一萬多將士二十天的糧草,大概需要八萬兩,軍械損耗與軍餉,大概需要十二萬兩,戰後戰死將士的撫恤金,大概需要七萬兩,這三項加起來,一共二十七萬兩左右。」

  「還有三萬缺口……」江臻道,「有沒有可能用於安置傷員、運送糧草的路費,或是其他戰事相關的開支?」

  「完全有可能。」孟無憂面色凝重,「也就是說,這三十萬兩,剛好能覆蓋增援後到戰勝期間的所有戰事開支。」

  江臻笑了:「所以,根本不存在貪墨這件事。」

  在場所有帳房先生面面相覷。

  藺晏晏急切道:「既然沒有貪墨,那為什麼會存在這個案子,證物竟然都有了?」

  「我也不清楚。」江臻道,「現在查帳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,關鍵在於證物,只要證明那是偽證,一切迎刃而解。」

  她看向在場的眾人,「查了一天一夜,辛苦大家了,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吧。」

  藺晏晏和孟子墨想留下來。

  江臻揮揮手:「雖然不用查帳了,但今天查出的結果也是洗清鎮國公府冤屈的強有力證明,我得一個人靜下心好好整理一下,你們都回去睡吧。」

  書房裡只剩下江臻一個人。

  她坐下來,鋪開一張紙,拿起筆,蘸了墨,開始寫……

  燭火漸漸微弱,夜色越來越濃。

  天色微亮時,她再也撐不住,一頭倒在了書案上,沉沉睡了過去。

  一直站在院內的祈今越,聽見屋內沒了動靜,在門外等了一會兒,又等了一會兒。

  他輕輕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
  燭火滅了,書房裡光線昏暗,只有窗紙透進來的微光,薄薄的,淡淡的,像一層紗罩在她的面頰上。

  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指尖輕輕拂過她垂落在額前的碎發。

  意識到這個動作過於唐突。

  他立馬收回手,闔上眼眸念了一段經,這才睜眼,江臻還是沉沉睡著。

  他將之前掉落的披風重新搭在江臻的肩頭。

  轉身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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