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7章 裴琰下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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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待得淳雅老夫人喝了藥。

  江臻才坐下,徑直問道:「當年那場邊境戰爭,已逝的老國公爺是主將,不知現任國公爺在軍中擔任什麼職位?」

  「當年琰兒他爹還年輕,頭一次上戰場,並無去前線的資格。」老夫人回憶著道,「應該是主要負責軍餉糧草的登記。」

  「也就是說,國公爺確實有機會接觸那筆軍餉。」江臻追問,「三十萬兩白銀,不是小數目,相當於邊境十萬將士三個月的糧餉,這麼一大筆錢憑空消失,當年為何沒有人去追查?」

  「我也不清楚。」老夫人眼中泛淚,「那場戰役,雖然勝了,可老國公爺去了……琰兒他爹帶著老國公爺的棺材回京,整個國公府都沉浸在悲痛之中,老身整日以淚洗面,從沒聽說過什麼軍餉貪墨案。」

  江臻蹙眉。

  這麼多銀子,憑空消失,軍隊卻照常運轉,仗照常打,居然還戰勝了,這不正常。

  而且,既然當年沒有人追究,為何二十年後又被翻出來?

  是誰翻出來的?

  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翻出來?

  「老國公爺一生忠君愛國,為了大夏的疆土,鞠躬盡瘁,最終戰死沙場,他怎麼可能貪污軍餉?」老夫人聲淚俱下,「還有琰兒他爹,那時候他才虛歲二十,他有多大的膽子,敢私吞三十萬兩軍餉?敢毀了裴家世代的清譽?這絕對是有人栽贓陷害我們裴家啊!」

  她說著,情緒愈發激動,噗的一聲,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
  「祖母!」裴琰撲到榻邊,「您別激動,彆氣壞了身子!」

  池如錦連忙端起溫水遞到老夫人唇邊。

  「老夫人,您放心。」江臻沉聲道,「無論這背後的陰謀有多深,我一定會查清真相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道,「我想先看看裴家的帳。」

  一個大家族有沒有貪墨,從帳上就能看出端倪,她得先確定裴家是否涉案,再來抽絲剝繭。

  如今的裴家主母是池如錦,帳房都是她在管,她輕聲道:「臻姐,隨我來。」

  一行人避開下人視線到了帳房。

  帳房靠牆立著幾排書架,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帳冊,從泛黃的舊冊到嶄新的新帳,按年份依次排列,一目了然。

  池如錦和裴琰把二十年前後的帳目全部翻出來,一本一本擺在江臻面前。

  江臻坐下來,一頁一頁地看。

  誰能想到,當年在外人眼中光鮮亮麗的鎮國公府,內里竟然過得如此艱難。

  老國公爺在世時,裴家每年都會從府中拿出大量白銀,捐給軍部。

  為了節省開支,府里的用度一再縮減,帳目上顯示,國公府的園子裡的所有花居然都租給了旁人,府內瞧著花團錦簇,實則每朵花都有歸屬……

  直到老國公爺戰死,帳目才出現一絲變化。

  那場戰役,大夏大勝,卻痛失主將,朝廷感念老國公爺的忠勇,下旨給予豐厚賞賜,一筆可觀的賞銀入了裴家帳目。

  不用再顧及軍中,裴家的日子才漸漸好轉,卻依舊沒有任何不明不白的收支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管家站在門外,氣喘吁吁道:「不好了,刑部來人了,說要提世子爺去刑部大牢審問!」

  裴琰渾身一個激靈。

  他是個現代人,穿越過來後,一直努力學著適應這裡的規則,學著做一個合格的鎮國公世子,他以為自己長大了,能撐起裴家的一片天。

  可直到父親被抓,國公府被查封,他才發現,他所謂的長大,不過是自欺欺人。

  他還是那個遇到事就想躲、躲不過就想哭的廢物。

  一個家族,說沒就要沒了嗎?

  鎮國公為國家賣命半輩子,落得這個下場?

  裴家世代忠骨,到頭來被當成犯人?

  這是什麼世道?

  他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,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沒有聲音。

  看著他崩潰落淚的模樣,池如錦心中一陣揪痛。

  她走上前,下意識就握住了裴琰的手,輕聲喊道:「夫君……」

  「裴琰,別怕。」江臻溫聲道,「在案件查明之前,你的小命沒事,記住,不要認罪,不管他們怎麼問,怎麼誘供,怎麼嚇你,都不要認。」


  「我在刑部大牢認識人,待會兒我去跟他們打個招呼,讓他們手下留情,用刑輕一點,不會讓你太疼。」季晟扯他的臉,「好了,別哭了,笑一個。」

  「誰哭了?」裴琰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臉上的淚水,「我才沒哭,剛才是風吹的,迷了眼睛……別廢話了,我去了!」

  他剛走出一步,手臂卻被拉住了。

  池如錦一頭扎進了他懷中,抱住了他,輕聲道:「夫君,祖母我會照顧好,府里的事我也會打理好,你不用擔心,你和父親千萬不能有事……」

  裴琰低下頭,看著懷裡的人,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
  他伸出手,反手狠狠抱住她。

  他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是用力抱了一下,不舍鬆開,轉過身,大步往外走。

  裴琰走後,江臻重新坐下來。

  燭火搖搖晃晃,映著那一張張密密麻麻的帳頁,她看得很快,卻很仔細,每一筆都不放過。

  「如錦,這些帳冊我先帶走,它們是洗清裴家冤屈的關鍵。」江臻站起身,「你留在府里,務必好好照顧老夫人。」

  江臻披上黑色袍子,和季晟一起,沿著牆根,朝西側的門走去。

  外頭,依舊是重兵把守,禁軍們手持長槍,來回巡邏,火把的光時不時掃過牆角。

  國公府正門口的那棵老槐樹下,一道修長的身影一直盤坐在那裡。

  正是祈今越。

  門口的禁軍們一臉無語。

  這位四殿下,大晚上不睡覺,跑到國公府門口來打坐,腦子裡進水了吧?

  可人家是皇子,誰敢多說?

  忽然,祈今越睜開眼睛:「該回去了。」

  他走向禁軍統領,吩咐道,「去,給本殿牽一匹馬來。」

  禁軍統領心裡罵罵咧咧。

  這四殿下真是沒事找事,大半夜的還要人牽馬……

  可吐槽歸吐槽,他不敢違抗命令,只能悻悻地轉身,磨磨蹭蹭地去馬廄牽馬……

  馬匹嘶鳴的那一瞬間,巡邏的人注意力稍微被吸引走,季晟背著江臻,從牆頭落下。

  江臻抬起頭。

  只見祈今越騎在馬上,一身黑衣,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,他策馬慢慢往前走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那道背影拉得很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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