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牌匾
馬蹄踏在禹水城熟悉的土路上，塵土在身後揚起。
穆音一路疾馳。
她不知為什麼就突然決定就回禹水城了，迎面吹來的風，讓她大腦清醒了一些。
她一向自詡正直，靠著驗屍的本領憑自己立足，可到頭來，卻不擇手段地去算計季指揮使。
她竟如此卑劣。
她騎馬到了亡母的墳前。
墳在城外的山坡上，背靠青山，面朝溪水，周圍開滿了野花，黃的、白的、紫的，在風中搖搖晃晃。
她在墳頭跪下，聲音帶著哽咽：「娘，女兒沒用，拼盡全力，也沒能讓您進得了穆家祖祠，讓您還是只能孤零零地待在這裡……對不起，娘。」
她在墳前待了一個多時辰，才回到了禹水城的一處破舊小院。
這是她和母親曾經最艱難的日子裡，唯一的避風港。
穆音在椅子上坐下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錦衣衛那邊，怕是去不成了，她算計了季晟，日後若是再去那邊共事，抬頭不見低頭見，實在尷尬。
不過留在五城兵馬司也好，周統領對她向來看重，這裡也是她施展本領的地方。
正想著，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看到走進來的人，穆音臉色一沉，是她爹，街坊鄰居都喊一聲穆大。
「回來了？」穆大冷聲道，「既然回來了，就別走了，我給你找了個好婚事，城東的趙員外，家裡有錢，有地，有鋪子，你嫁過去，吃香的喝辣的，比你在京城當仵作強多了。」
穆音沉著臉：「不嫁。」
穆大猛地一拍桌子：「你以為你是誰，你是仵作，是賤役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氣東西，有人願意要你，你就該燒高香了！」
穆音推著他到門口：「滾！」
穆大氣得腦袋冒煙。
這個孽女，還是如此忤逆不孝！
他很清楚，這個逆女絕不會聽他的話乖乖嫁人，若撕破了臉皮，這逆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回禹水城了！
「我是你爹，你什麼態度！」穆大咬牙道，「只要你答應這門婚事，我就去跟穆家族長說，讓他們同意，接你娘進穆家祖祠！」
穆音氣笑了：「我娘的願望，是希望我能安穩活著，要是她知道我為了一個虛名，而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，九泉之下都難安寧。」
說到這裡。
她猛地愣住了。
她不願意嫁給父親嘴裡的趙員外。
可為什麼，在京城，她卻心甘情願地設局，想著借著與季晟的關係，達成目的？
兩者有什麼不同嗎？
還不等她想明白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呼喊聲：「穆丫頭在家嗎，京城來人了，說是專門來找你的！」
穆大愣了一下，隨即臉色大變：「你是不是在京城惹了事，人家追上門來了？」
穆音也滿臉驚訝。
怎麼會有京城的人到禹水城來找她？
難道是季晟？
可他若是想追究她算計之事，大可不必這般大張旗鼓。
見她沉默不語，穆大臉色更難看：「我可告訴你，你惹的事你自己擔著，別連累穆家，你跟穆家早就沒關係了！」
穆音沒有看他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門外站著幾個官差，穿著五城兵馬司的制服，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，面色黝黑，聲音洪亮。
穆音認出他，是周統領身邊的親信，姓包。
包差官見她出來，臉上堆滿笑，拱手道：「穆仵作，恭喜恭喜！」
穆音疑惑：「何喜之有？」
官差一揮手，身後兩個小卒抬著一塊牌匾走上前，另一人捧著一個紅漆木盤，上面蓋著紅布，鼓鼓囊囊的。
「我等奉五城兵馬司周統領之命，特意從京城趕來，給穆仵作送賞賜的！」包官差開口，「穆仵作在京城協助查案，屢立奇功，周統領特意下令，賞穆仵作紋銀百兩，另賜牌匾一塊，以表嘉獎！」
說著，隨從們揭開紅布，白花花的紋銀在陽光下格外耀眼，又將那塊紅底金字的牌匾抬了上來，四個大字赫然在目。
穆氏英賢。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，七嘴八舌。
「一個仵作，也能被朝廷大老遠來送銀子？」
「這穆音，到底立了多大的功？」
「以前真是看走眼了，沒想到穆丫頭這麼有本事，竟然能得到五城兵馬司統領的嘉獎！」
「這牌匾上寫的穆氏英賢，可是實打實的榮耀啊，穆家這是要沾光了！」
「……」
旁邊的人推了穆大一把，滿臉羨慕：「穆大，你家丫頭出息了！」
穆大幹咳兩聲，挺了挺腰板，擠出心虛的笑：「哪裡哪裡，都是朝廷栽培，都是朝廷栽培呵呵……」
穆音不願看他那副醜樣，轉過身，朝差官拱了拱手，聲音平靜：「多謝周統領抬愛，穆音愧不敢當。」
差官擺擺手，笑得爽朗：「穆仵作太謙虛了，周統領說了，讓你好好休息兩天，然後趕緊回京，有案子等著你處理呢！」
說罷，翻身上馬，揚長而去。
差官的身影剛消失在街巷盡頭，穆大就按捺不住了，伸手就要去拿銀子。
穆音拔出匕首擦了擦。
穆大嚇得一個激靈。
這逆女天天和死人打交道，他相信沒她干不出來的事。
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，硬生生縮了回去，伸手去摸那牌匾：「這可是好東西，穆氏英賢，四個字真好聽啊，得趕緊掛去穆家祖祠，也讓祖宗們跟著沾沾光！」
「這牌匾是賜給我的，與穆家無關。」穆音語氣冰冷，「我等會就把它燒了給我娘，讓她在九泉之下高興高興。」
「你瘋了？」穆大指著她鼻子，「這可是朝廷賜的牌匾，你燒了那是大逆不道！」
穆音一臉淡然：「那就埋了，埋在我娘墳墓邊上。」
聞風而來的穆家族人聽見這話，一個個氣炸了。
「你娘養出你這麼個晦氣東西，把穆家的臉都丟盡了，你不思為穆家增光，居然要把牌匾給一個死人？」
「也不看看你是什麼身份，常年跟屍體打交道，渾身晦氣，若不是沾了穆家的光，你能有今日？」
「你姓穆，是穆家人，這牌匾上寫的也是穆氏二字，必須得進我穆家祖祠供奉！」
「……」
穆音一路疾馳。
她不知為什麼就突然決定就回禹水城了，迎面吹來的風，讓她大腦清醒了一些。
她一向自詡正直，靠著驗屍的本領憑自己立足，可到頭來，卻不擇手段地去算計季指揮使。
她竟如此卑劣。
她騎馬到了亡母的墳前。
墳在城外的山坡上，背靠青山，面朝溪水，周圍開滿了野花，黃的、白的、紫的，在風中搖搖晃晃。
她在墳頭跪下，聲音帶著哽咽：「娘，女兒沒用，拼盡全力，也沒能讓您進得了穆家祖祠，讓您還是只能孤零零地待在這裡……對不起，娘。」
她在墳前待了一個多時辰，才回到了禹水城的一處破舊小院。
這是她和母親曾經最艱難的日子裡，唯一的避風港。
穆音在椅子上坐下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錦衣衛那邊，怕是去不成了，她算計了季晟，日後若是再去那邊共事，抬頭不見低頭見，實在尷尬。
不過留在五城兵馬司也好，周統領對她向來看重，這裡也是她施展本領的地方。
正想著，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看到走進來的人，穆音臉色一沉，是她爹，街坊鄰居都喊一聲穆大。
「回來了？」穆大冷聲道，「既然回來了，就別走了，我給你找了個好婚事，城東的趙員外，家裡有錢，有地，有鋪子，你嫁過去，吃香的喝辣的，比你在京城當仵作強多了。」
穆音沉著臉：「不嫁。」
穆大猛地一拍桌子：「你以為你是誰，你是仵作，是賤役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氣東西，有人願意要你，你就該燒高香了！」
穆音推著他到門口：「滾！」
穆大氣得腦袋冒煙。
這個孽女，還是如此忤逆不孝！
他很清楚，這個逆女絕不會聽他的話乖乖嫁人，若撕破了臉皮，這逆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回禹水城了！
「我是你爹，你什麼態度！」穆大咬牙道，「只要你答應這門婚事，我就去跟穆家族長說，讓他們同意，接你娘進穆家祖祠！」
穆音氣笑了：「我娘的願望，是希望我能安穩活著，要是她知道我為了一個虛名，而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，九泉之下都難安寧。」
說到這裡。
她猛地愣住了。
她不願意嫁給父親嘴裡的趙員外。
可為什麼，在京城，她卻心甘情願地設局，想著借著與季晟的關係，達成目的？
兩者有什麼不同嗎？
還不等她想明白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呼喊聲：「穆丫頭在家嗎，京城來人了，說是專門來找你的！」
穆大愣了一下，隨即臉色大變：「你是不是在京城惹了事，人家追上門來了？」
穆音也滿臉驚訝。
怎麼會有京城的人到禹水城來找她？
難道是季晟？
可他若是想追究她算計之事，大可不必這般大張旗鼓。
見她沉默不語，穆大臉色更難看：「我可告訴你，你惹的事你自己擔著，別連累穆家，你跟穆家早就沒關係了！」
穆音沒有看他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門外站著幾個官差，穿著五城兵馬司的制服，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，面色黝黑，聲音洪亮。
穆音認出他，是周統領身邊的親信，姓包。
包差官見她出來，臉上堆滿笑，拱手道：「穆仵作，恭喜恭喜！」
穆音疑惑：「何喜之有？」
官差一揮手，身後兩個小卒抬著一塊牌匾走上前，另一人捧著一個紅漆木盤，上面蓋著紅布，鼓鼓囊囊的。
「我等奉五城兵馬司周統領之命，特意從京城趕來，給穆仵作送賞賜的！」包官差開口，「穆仵作在京城協助查案，屢立奇功，周統領特意下令，賞穆仵作紋銀百兩，另賜牌匾一塊，以表嘉獎！」
說著，隨從們揭開紅布，白花花的紋銀在陽光下格外耀眼，又將那塊紅底金字的牌匾抬了上來，四個大字赫然在目。
穆氏英賢。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，七嘴八舌。
「一個仵作，也能被朝廷大老遠來送銀子？」
「這穆音，到底立了多大的功？」
「以前真是看走眼了，沒想到穆丫頭這麼有本事，竟然能得到五城兵馬司統領的嘉獎！」
「這牌匾上寫的穆氏英賢，可是實打實的榮耀啊，穆家這是要沾光了！」
「……」
旁邊的人推了穆大一把，滿臉羨慕：「穆大，你家丫頭出息了！」
穆大幹咳兩聲，挺了挺腰板，擠出心虛的笑：「哪裡哪裡，都是朝廷栽培，都是朝廷栽培呵呵……」
穆音不願看他那副醜樣，轉過身，朝差官拱了拱手，聲音平靜：「多謝周統領抬愛，穆音愧不敢當。」
差官擺擺手，笑得爽朗：「穆仵作太謙虛了，周統領說了，讓你好好休息兩天，然後趕緊回京，有案子等著你處理呢！」
說罷，翻身上馬，揚長而去。
差官的身影剛消失在街巷盡頭，穆大就按捺不住了，伸手就要去拿銀子。
穆音拔出匕首擦了擦。
穆大嚇得一個激靈。
這逆女天天和死人打交道，他相信沒她干不出來的事。
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，硬生生縮了回去，伸手去摸那牌匾：「這可是好東西，穆氏英賢，四個字真好聽啊，得趕緊掛去穆家祖祠，也讓祖宗們跟著沾沾光！」
「這牌匾是賜給我的，與穆家無關。」穆音語氣冰冷，「我等會就把它燒了給我娘，讓她在九泉之下高興高興。」
「你瘋了？」穆大指著她鼻子，「這可是朝廷賜的牌匾，你燒了那是大逆不道！」
穆音一臉淡然：「那就埋了，埋在我娘墳墓邊上。」
聞風而來的穆家族人聽見這話，一個個氣炸了。
「你娘養出你這麼個晦氣東西，把穆家的臉都丟盡了，你不思為穆家增光，居然要把牌匾給一個死人？」
「也不看看你是什麼身份，常年跟屍體打交道，渾身晦氣，若不是沾了穆家的光，你能有今日？」
「你姓穆，是穆家人，這牌匾上寫的也是穆氏二字，必須得進我穆家祖祠供奉！」
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