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那便走著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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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江臻與沈芷容一同辭別皇后,並肩走出章和宮。

  沈芷容正在思索朝中目前的局勢,太子人選遲遲不定,皇上一直在二皇子和三皇子之間搖擺,乾坤未定,誰都有機會。

  皇后娘娘重新理事,那皇后會站誰?

  江臻呢?

  正思索著,前方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孩童的嬉笑聲,緊接著,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猛地沖了出來,險些撞到沈芷容身上。

  他非但不道歉,反而哼了一聲:「走路不長眼的東西,擋了本公子的道。」

  江臻認了出來。

  此人是三皇子的長子,大概四五歲的樣子,叫祈譽。

  沈芷容臉色難看。

  她年初嫁進三皇子府邸當天,就是這個庶長子,讓她屢次下不來台。

  其生母乃側妃,與三皇子是青梅竹馬,情分非同一般,因生母得寵,在三皇子心中分量不輕,總是頻繁針對她。

  母親勸她忍耐以維持體面,父兄也覺這是內宅小事,她便只能一次次將那口氣咽下去。

  沈芷容強自按捺,維持著皇子妃的儀態,不欲計較,怕鬧開了反讓自己難堪……

  江臻皺眉:「皇家子弟,最講禮法規矩,見了嫡母,不行禮已是失儀,竟還如此言語衝撞?」

  祈譽瞪向江臻,蠻橫道:「你是誰,也敢管本公子的事?」

  「我是誰不重要。」江臻字字句句擲地有聲,「重要的是,你是三皇子府的長子,這位是三皇子正妃,是你的嫡母,天地君親師,倫常禮法大於天,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……當眾衝撞,口出輕慢,非但失了你自己作為皇孫的體統,若傳揚出去,旁人只會說三皇子教子無方,你身為皇子長子,不思為父分憂,維護家門體面,反而肆意妄為,這便是你的孝道與為子之道?」

  祈譽登時啞口無言。

  旁邊的內侍連連給他使眼色,低聲道:「小祖宗,這位是倦忘居士,皇上身邊的大紅人,此事千萬莫鬧到皇上那去了……」

  祈譽並不知道倦忘居士的名號。

  但他聽懂了,這個女子是皇祖父身邊的紅人,隨時可以見到皇祖父,萬一告狀,就完蛋了……

  最終,他不情不願地,對著沈芷容的方向,草草拱了拱手:「……孩兒失禮,請母親恕罪。」

  也不等沈芷容反應,便帶著內侍,一溜煙跑掉了。

  沈芷容怔怔地立在原地,半晌回不過神來。

  這庶長子對她的不敬,一天比一天過分,三皇子護短,娘家無人出頭,她早已習慣了忍氣吞聲,卻從未想過,會有人為她這般挺身而出。

  她一直忌憚的江臻,竟會在她受辱時,毫不猶豫地站出來,替她討回體面。

  心底的忌憚依舊,卻莫名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
  見她站在原地發呆,江臻提醒道:「三皇妃,走吧,該出宮了。」

  沈芷容回過神來,連忙跟上。

  兩人一路無話,直至宮門外,各自登車,分道揚鑣。

  江臻徑直去了紙鋪。

  鋪子裡,魏掌柜正領著幾個夥計在核對庫存,見她進來,立刻捧上帳本,匯報帳目情況。

  江臻讓杏兒對接。

  不過半年多光景,杏兒已褪去初時的懵懂,算盤打得噼啪響,儼然已是江臻不可或缺的得力臂膀。

  主僕二人正專注於帳目時。

  曾東快步上來,臉上帶著一絲慎重,低聲道:「東家,樓下有位大人求見,說是有要事相商。」

  江臻眉梢微動:「杏兒,你繼續盤帳,我去看看。」

  下了樓,只見臨窗的雅座旁,坐著一名約莫三十上下的男子。

  見江臻下樓,男子轉過身:「這位想必就是聞名京城的沁雪紙的東家了,在下少府監少監,季世清。」

  季世清?

  不正是那位鳩占鵲巢的季家假少爺嗎?

  季慫慫偶爾提起這個季世清,一臉憤怒鄙夷……

  季晟原身從小不在季家長大,十八歲回到家族後,受盡冷遇,皆因這季世清從中攪和,以至季家父母偏心偏寵,對親兒視若無睹。

  原身季晟一生渴望親情,到死都沒等來父母的半分疼愛。

  季晟穿越而來後,雖已看淡,但這份因果依舊在。

  江臻語氣疏淡:「原來是季少監,不知季大人大駕光臨,有何指教?」

  季世清未曾察覺她的異樣,只端著官身架子道:「前陣子坊間流傳的蘇嶼州詩集,本官也見過,世人皆夸詩好,本官卻覺得,那印刷之術更甚,細究之下,方知是江東家工坊獨創的活字印刷技藝,此技巧奪天工,於昌盛文治大有裨益,實乃利國利民之舉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繼續道,「如此重要技藝,若只局限於私家工坊,未免可惜,本官身為少府監官員,掌管百工技藝,以為此技理應獻於朝廷,由朝廷設專坊推廣,方能最大限度地造福天下士林,光耀文治,江東家深明大義,想來必不會吝惜吧?」

  「季大人此言差矣。」江臻淡淡道,「活字印刷尚在改進完善之中,遠未到可大規模推廣之時,且此乃民婦與工坊匠人共同鑽研所得,耗費心血資財無數,是否獻出,何時獻出,民婦自有考量。」

  這技藝,便是要獻,也該是由她親自呈給朝廷。

  輪得到這個占了季晟一切的人來討要?

  季世清臉上的笑容消失:「江東家,本官是代表朝廷與你商議,朝廷賞識你的技藝,是你的榮幸。」

  「哦?」江臻笑著開口,「民婦冒昧一問,季大人究竟是為了朝廷,還是為了你一己之私利,為了你季大人的政績簿上,好看一些?」

  「你——!」季世清頓時惱羞成怒,「好,好一張利口,果真是女子,毫無格局,你如此不識抬舉,那便走著瞧!」

  「東家,這季少監……」魏掌柜欲言又止。

  少府監掌管皇家百工技藝,若真有心刁難,怕真的會出事。

  江臻笑了笑:「官場上的路數,無非那些,他若按規矩來,我們便以規矩相待,他若想繞開規矩伸手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眸子仿佛藏了雪亮的刀子,「那也得看,他伸過來的手,夠不夠穩,會不會先扎了自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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