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查查這位俞小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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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茶香裊裊。

  雅間內幾人安安靜靜看書,或練字,或畫圖,歲月靜好。

  只有姚文彬如坐針氈。

  他面前放著一本蘇珵明分給他的書,是蒙學讀物,三字經。

  他是誰?

  他在哪?

  他為什麼要讀三字經?

  終於,過了很久,江臻合上書本,抬起了頭,客氣地道:「今日多謝姚公子招待了。」

  姚文彬笑道:「我有個堂兄姚鍾,和俞府千金定了親,年後就大婚,這說起來,俞夫人,咱們以後可就是親戚了,一家人說什麼謝?」

  和這群人相處一下午,他已經看出來了,俞夫人身份雖低,但卻是這群人的中心,所有人有什麼事,都得請示俞夫人的意見,哪怕是才高八斗的蘇公子,也得請教俞夫人一些學問。

  和俞夫人拉近關係,保准沒錯。

  「姚文彬,你個瞎子。」謝枝雲毫不客氣罵道,「俞家從上到下都是白眼狼,你姚家旁支娶俞家小姐,跟臻姐可沒關係,別在這裡瞎攀親戚,這不是給人添堵麼?」

  裴琰拍了拍姚文彬的肩膀:「姚兄啊,有些事,不知道就別瞎攀扯,好好學習,天天向上,懂嗎?」

  蘇嶼州淡聲道:「若你們姚家和旁支關係和睦,你該去提點一二,若關係惡劣,婦不賢毀三代,你可以冷眼旁觀姚家旁支如何毀在俞小姐手上。」

  姚文彬呆住。

  姚家宗族關係極好,不然,那天姚鍾定親,也不會邀請他出面了。

  若旁支毀了,主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。

  他立即道:「我回去就讓我娘查查這位俞小姐。」

  幾人聊了幾句,就準備散了。

  馬車抵達俞府。

  剛回到幽蘭院,還沒來得及換下沾了寒氣的披風,老太太身邊的田媽媽就來了:「大夫人,老太太說了,今兒是小年,一家子團圓的好日子,請大夫人去安康院一同用晚膳。」

  江臻點頭應下。

  她如今還在俞府,三餐都是大廚房送來,安康院備了席面,今晚便不會送餐了。

  她換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襖裙,便往安康院去。

  一邁進去,俞昭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。

  他知道,這些天,她早出晚歸,一直在江氏紙坊忙碌,他們夫妻二人,同住一片屋檐下,如今竟連碰面都難。

  俞昭拉開身側的椅子:「坐這裡吧。」

  他另一側是盛菀儀。

  江臻只掃了一眼,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了,正好在俞景敘身旁。

  一股熟悉的溫柔的香氣撲面而來,叫俞景敘的鼻尖突然一酸,他竟有種想撲進娘親懷中大哭一場的衝動。

  而俞昭有些空落。

  他自嘲笑了聲,因為常樂紙名聲大噪,她是真的越來越有底氣了,竟連一點面子都不給他。

  他開口:「擺膳。」

  開始用餐沒一會,俞老太太就笑眯眯開口:「阿臻,聽說你常樂紙的生意還不錯?」

  江臻夾起一片筍:「餬口而已。」

  「餬口?」俞老太太顯然不信,「我可是親自去瞧過了,你那鋪子,一天天人來人往的,好些書生想買都買不著,這一天下來,怕是進帳不少吧?」

  盛菀儀的視線也掃了過來。

  如今京中文人,以使用常樂紙為榮,這麼大的銷量,她也好奇,一天進帳到底是多少。

  江臻微笑:「不過是些紙張買賣,薄利多銷,刨去成本,所剩無幾,勉強維持罷了。」

  老太太還想刨根問底。

  俞昭轉開話題:「敘哥兒,你近日在陳府進學,可還適應?」

  俞景敘放下筷子,規規矩矩地回答:「回父親,老師教導悉心,講學深入淺出,我獲益良多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俞昭沉吟道,「近年底,承平大典事務繁忙,聽聞倦忘居士每天都會前往陳府,你可有遇見?」

  聽翰林院同僚說,陳大儒對倦忘居士推崇備至,甚至隱隱有將編纂第一主持的身份讓予居士,許多具體事宜都是居士在拿主意。

  若能與居士交好,或許,他能重新參與承平大典編纂核心。


  這是史上留名的差事。

  他從前只是六品,或許不顯,但而今,成了翰林院最年輕的五品官員,他想,倦忘居士應該會再給他這個機會。

  「老師事務繁忙,陳府閉門謝客,我未曾見過那位倦忘居士。」俞景敘抬起小臉,「不過,日後我會多留心。」

  俞昭點頭:「倦忘居士約莫三四十歲,氣質儀態與你母親差不多,不過衣裙會略微素雅一些……」

  聽到這裡,盛菀儀難以置信抬頭:「夫君,聽你這意思,倦忘居士是女子?」

  「我曾在宮中見過一回,確實是女子。」俞昭想到在宮牆下匆匆一瞥的背影,「她很年輕,絕不超過四十歲,未能說上一句話,至今遺憾。」

  江臻抬頭。

  她那回面聖,居然遇見了俞昭?

  而俞昭,竟未曾將她認出來?

  也是可笑,夫妻這麼多年,兒子都這麼大了,他竟認不出原配妻子。

  盛菀儀整個人僵住:「倦忘居士一介女子,為何可以參與承平大典編纂,大夏朝有過先例嗎?」

  「確無先例,起初,我也覺匪夷所思,難以置信。」俞昭聲音乾澀,「但此人……才華實在太過驚世駭俗,我聽翰林院幾位侍奉過御前的同僚私下提及,倦忘居士面聖時,皇上出了個極刁鑽的上聯,據說那居士竟不假思索對出下聯,不僅工整絕妙,意境更在皇上之上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道,「如此才學,莫說是女子,便是……便是其他身份,參與編纂,又有何不可,禮法規制,在絕對的實力與聖眷面前,都是虛妄。」

  他從前還想過與倦忘居士一較高下。

  不知何時開始,一腔傲骨早已被壓下,他對倦忘居士,更多的是尊崇。

  他是讀書人,知曉男子讀書有多不易,而女子走學問這條路,比男子更是難了何止百倍千倍,可偏偏,倦忘居士走出來了。

  他尊敬這樣的女子。

  盛菀儀呆了片刻。

  方才俞昭的這番話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她過往近二十年堅信不疑的認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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