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與我無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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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江臻聽得頭疼。

  這些高門大戶的關係網果然麻煩。

  她思索一二後,對陳望之道:「既然推脫不過,不如……您便告知長公主,就說倦忘居士已收了一位學生,暫無力再教其他人。」

  陳夫人笑道:「你當長公主是個傻子麼,就算有學生,那也得有名有姓,否則就是欺上之罪,不若,讓老陳為你推薦一二?」

  江臻放下書卷:「鎮國公世子,裴琰。」

  「裴琰?」 陳夫人滿臉不可思議,「那個混世魔王,你怎麼敢收他當學生?」

  陳望之卻愣了一下。

  最早,就是裴琰引薦他與倦忘居士認識。

  難不成,裴琰真是阿臻的學生?

  前幾天,他聽人說,裴琰成了兵部一個六品有實職的官員,這該不會是倦忘居士教化的成果吧?

  他一生育人無數,自問眼光不錯,收的學生也多是天賦上佳的苗子。

  可教化一個早已定性、臭名昭著的紈絝子弟走上正途,甚至初涉實職,這份點石成金的本事,他自愧弗如。

  這倦忘居士教導學生的才能,恐怕遠在他之上了。

  他虛心地向江臻請教:「老夫冒昧一問,阿臻,你是用了何等法子,竟能讓裴世子那樣的……嗯,性情中人,收斂心性,轉而向學的?」

  他想聽聽這教化紈絝的獨家法門。

  江臻略一沉吟,道:「其實也無甚稀奇,不過是因材施教,投其所好,加以引導罷了,裴世子性情跳脫,不喜拘束,我便從他感興趣的兵事入手,激發其探究之心……」

  陳望之聽得頻頻點頭,眼中異彩連連。

  這時,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童聲:「學生前來向老師交今日的功課。」

  江臻的話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這是俞景敘的聲音。

  她神色沒有任何變化,淡笑道:「我先幫陳夫人整理書籍。」

  她走到書房後方那排高大的書架旁,和陳夫人一起,將散亂在地的古籍孤本,一本一本放回去。

  俞景敘規矩地推門進來,先是向陳望之和陳夫人恭恭敬敬行禮,然後才雙手呈上功課。

  陳望之接過,仔細看了起來。

  俞景敘天資不錯,又肯用功,功課做得紮實工整,陳望之看了頗為滿意,捻須指點了幾句,語氣溫和。

  功課指點完畢,俞景敘再次行禮告退。

  抬眸的瞬間,他的餘光掃到了書架之後,看到了熟悉的身影。

  這不是娘親嗎?

  這麼近的距離,他絕不會認錯。

  他恍然記起,父親說過,當初家裡艱難,娘親在陳府做過一段時日的繡活,換些銀錢貼補。

  他知道,她能進出陳府。

  可,這裡是陳府書房。

  陳大儒的學問書房,何等清貴隱私之地,等閒僕役都不得擅入,更別說觸碰這些珍貴的書籍文稿了。

  他娘卻能隨手碰那些書籍。

  不過想想也是。

  這些書籍,總得需要有人來收拾。

  他娘雖然上不得台面,但做事細心,任勞任怨,所以才得了陳大儒的信任吧。

  他是陳大儒的關門弟子。

  而他娘,在陳府當雜役。

  她不是認識了那麼多貴人嗎,為何,那些貴人還讓她做這些……

  一股複雜的情緒在胸口翻騰,俞景敘再次行了一禮,轉身退出了書房。

  冬日天色暗得早,細密的雪花不知何時又紛紛揚揚地飄灑下來,很快就在地面鋪了薄薄一層。

  俞景敘讓隨身小廝先回去,他卻固執地站在陳府側門不遠處的廊檐下,小小的身影挺得筆直,目光執著地望著府門方向。

  天色愈發昏暗,陳府門前亮起了燈籠。

  終於,江臻從陳府出來了。

  她正要上馬車,杏兒就小聲道:「夫人,那邊的孩子,好像是小少爺。」

  她皺眉看去。

  這孩子一個時辰前就放學了,也就是說,在這兒等了她至少一個時辰。


  等她做什麼?

  她沒有走過去的意思。

  俞景敘只能邁步朝她走來。

  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
  母子二人相對。

  當江臻沉默的時候,俞景敘發現,他竟不知道該同娘親說些什麼。

  從前在一塊,娘親總是絮叨,從穿衣吃飯,說到讀書寫字,沒完沒了,他嫌煩。

  可現在,娘親安靜了。

  他的心,總是慌慌亂亂的,找不到著落點。

  他絞盡腦汁,終於翻出一個話題,輕聲道:「娘親,琥珀姨娘懷孕了,我聽周嬤嬤說,那個孩子,很有可能會被養在母……盛菀儀名下。」

  江臻面容淡淡:「這些不需要你操心。」

  俞景敘抬起小臉:「如果她養了別的孩子,她大概就不需要我了,我以後……該怎麼辦?」

  江臻的唇動了動。

  他問怎麼辦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,兩個多月前的原身,失去兒子後該怎麼辦?

  原身失去兒子,落水而亡。

  兇手不是這個孩子,卻實實在在是因為這個孩子而死。

  因果在那,她沒辦法做到與這個孩子親近。

  她要離開俞家。

  不會帶走這個孩子。

  她與這個孩子,終究會成陌路。

  江臻緩聲開口:「敘哥兒,請你記住,在你生辰那天,你我之間,就早已沒有關係了,我是我,你是你,你將來該怎麼辦,可以去問你的父親俞昭,或者你的母親盛菀儀,與我無關。」

  她徑直上了馬車。

  俞景敘呆呆地站在原地,他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,刺骨的寒風和冰冷的雪花仿佛直接灌進了他的心裡,凍得他渾身發抖。

  「再無關係……」

  「與我無關……」

  這幾個字,如同最鋒利的冰錐,反覆穿刺著他幼小的心。

  江臻剛回到幽蘭院。

  琥珀就登門了。

  她走進來,未語先紅了眼眶:「夫人……」

  江臻語氣平淡:「有事便說。」

  琥珀垂眸道:「妾身自打住進老太太的院子,周嬤嬤便隔三差五地送些吃食補品過來,說是給我安胎,我害怕……不敢輕易動用,可若一直不收,又怕惹惱了那邊……求夫人給妾身指條明路。」

  江臻笑了笑。

  因為她剛扇了盛菀儀一巴掌,狠狠挫了其銳氣,轉頭,這琥珀便迫不及待地,試圖拽著她,捲入俞家更深的後宅泥潭。

  琥珀那點心思,在她看來,實在過於淺顯。

  她淡聲道:「琥珀姨娘,你有孕在身,如今又得了老太太的庇護,只要安分守己,未必沒有你的安穩日子過,若總想著借力打力,攀扯不休,小心最後引火燒身,連現有的都保不住。」

  「桃兒,送客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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