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他前所未有的沮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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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俞昭失魂落魄地回到俞府。

  從前,翰林院是他最為意氣風發之處。

  可今天之後,他在翰林院所經營的一切,全都崩塌了。

  他前所未有的沮喪。

  剛邁進門,在迴廊下撞見了俞景敘。

  六歲的俞景敘穿著深藍色的學童服,小臉板正,見到父親,規規矩矩地行禮。

  看著兒子,俞昭心中忽然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
  敘哥兒是陳大儒的門內學生,每日上午在青松書院,下午則往陳府進學,或許……能知道些內情?

  他忍不住開口:「敘哥兒,你今日在陳府,可曾聽聞……編纂大典的總錄之事為何突然換了負責人?」

  俞景敘搖頭:「父親,我一直在讀書,不清楚此事。」

  俞昭苦笑。

  是啊,一個六歲大的孩子能知道什麼?

  他居然寄希望於一個孩子身上。

  他腦中閃過江臻的身影。

  江臻與蘇嶼州交好。

  而蘇嶼州,亦是陳大儒的學生,是得意門生。

  如果,江臻能請蘇嶼州去陳大儒那兒說幾句話,或許,他還能繼續擔任承平大典的總錄差事?

  想到這,他的腳步已經邁開,走到了幽蘭院門口。

  時值臘月,幽蘭院覆蓋著一層積雪,因院子只有兩個丫環,從院門口到正屋,僅掃出來一條窄窄的小道,枯樹迎風搖擺,反倒顯得更有意境。

  俞昭一步步走到門口。

  桃兒聽見腳步聲,掀開帘子出來:「大人先等一會,容我通稟一聲。」

  俞昭蹙眉。

  一口一個我,這幽蘭院的婢女,真是不懂規矩。

  在俞家便也罷了。

  她如今結交了那麼多貴人,帶著這倆丫頭出門,豈不是丟人?

  「大人,請進。」

  桃兒掀起帘子,俞昭邁進去。

  屋內蔓延著一股墨香。

  俞昭是識貨的,心中一凜,這墨……質地細膩,香氣沉而不散,絕非市面上尋常之物。

  好似是老坑歙硯。

  他記起來,之前,蘇家小少爺也給敘哥兒送了這樣一個硯台。

  那是因為,敘哥兒與蘇小少爺是同窗,送硯台合情合理,那硯台,至今被好好收藏在書架上。

  蘇嶼州,竟也送了江臻?

  而江臻,竟直接用了?

  真是暴殄天物。

  也好,既然蘇嶼州連這等東西都捨得送給江臻,可見關係匪淺。

  若江臻肯開口,讓蘇嶼州在陳大儒面前為自己美言幾句,或許……或許那總錄之職還有轉圜的餘地?

  江臻繞過花鳥屏風,從內室走出來,淡聲道:「什麼事?」

  俞昭抿了抿唇:「你與蘇公子,交情如何?」

  「怎麼?」江臻皺眉,「有話直說。」

  「朝廷現如今組織人在編纂一部盛世大典,這部大典涵蓋……罷了,說了你也不懂。」俞昭喝了口茶,「我想勞煩你,請蘇公子去陳大儒那裡問問,為何,罷免了我的總錄差事?」

  江臻眉頭一挑。

  翰林院那邊負責總錄撰寫的人,居然是俞昭?

  這倒是巧了。

  她笑了笑道:「不必去問了,我知道緣由。」

  俞昭愣住:「你知道?」

  「那份總錄華而不實,藏有私心。」江臻直直看著他,「你沒有能力擔任這個差事。」

  俞昭直接給氣笑了:「江臻,你知道你是在同誰說話嗎,我,俞昭,乃是皇上欽點的狀元郎,乃是翰林院,才華最為卓越的編纂,你一個不識文墨的內宅婦人,你有什麼資格斷定我不堪其任,你這話的意思,好似是因為你,陳大儒才罷免了我?」

  「鹽政差事丟了,與我無關,你卻硬要怪到我頭上。」江臻道,「如今這件事,確實是我提議,你反倒不信,你還真是……」

  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,搖了搖頭。


  她這副樣子,叫俞昭更是火大。

  他就不該來幽蘭院,平白得了一頓嘲諷。

  他拂袖就走。

  江臻扯唇。

  這種愛鑽營的人,接連失去兩個重要差事,怕是要鬱郁不得志了。

  活該。

  她攤開常樂紙,繼續編纂承平大典。

  進了臘月後,越來越冷,總是下雪,行車不便,江臻便改成三日去一趟楊柳村巡察工坊。

  一眨眼就是臘八節。

  江臻早上去安康院,俞老太太說起去寺廟吃臘八粥的事,本意是自己在家裡煮就行,往年都是這樣。

  盛菀儀放下茶盞開口道:「廣濟寺施的臘八粥最是出名,尤其是寺內後院那口古井水熬煮,由高僧誦經加持過的佛緣粥,喝了能保一年平安順遂,我母親有門路,等會我們可以啟程直接過去。」

  俞老太太大喜:「還得是你們忠遠侯府,不然我們俞家哪會有這等機緣?」

  俞薇靜抬眼看向江臻,冷笑道:「你如今在外頭認識那麼些貴人,連姚家嫡系公子都對你客客氣氣的,想必弄幾碗廣濟寺的佛緣粥,也該是輕而易舉吧?」

  「心中有佛,自有善緣。」江臻眼皮都未抬一下,「你都即將嫁人了,該有點格局,為了一碗粥就攀扯旁的,眼皮子未免太淺了些。」

  俞薇靜不由一噎。

  俞老太太正要說什麼。

  突然,門房一身是雪的衝進來:「老太太,老家來人了,說是二爺出事了!」

  一個同樣渾身是雪的中年男子滿臉慘白跟著進來,他是俞昭嫡親的二叔,也在老家幫忙打理族內田產,他聲音顫抖:「大嫂,不好了,暉兒被官兵抓走了!」

  「什麼?」俞老太太猛地起身,「暉兒不是回老家了嗎,怎會被官兵抓走,他犯什麼事了,快說清楚!」

  「今天一大早,天還沒亮透,我跟著暉兒照常去村里收山貨土產,準備年節販運,誰知、誰知正好撞上一大隊官兵在抓人,說是緝拿肅王餘黨,那陣仗,嚇死人了,官兵說暉兒形跡可疑,又在抓捕現場附近,不由分說就給抓走了!」俞二叔戰戰兢兢,「我正好去茅房,躲過了一劫,等官兵走後,就立馬來報信了!」

  俞老太太眼前一黑,又驚又怒地罵道:「這個孽障,不省心的東西!我早說他安生待在京城便是,非要跑回那窮鄉僻壤去做什麼生意,這下好了,惹上天大的麻煩,那可是肅王黨羽,他是想害死俞家嗎?」

  俞二叔忙道:「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,大嫂,昭兒不是娶了侯府千金嗎,快讓侯府出面把人撈出來才是正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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