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俞昭訴衷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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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假山石後空間逼仄。

  這狹窄的空間,這危難時刻的獨處,讓俞昭有些怔愣。

  他竟憶起了多年前的事。

  那是一個雨天,他還是個貧寒書生,她亦未嫁,兩人在山間遇雨,也是這般躲在一處狹窄的山洞裡。

  她穿著粉色衣衫,頭戴著山間剛開的花,是少女最美的容顏。

  那一刻,他動心了。

  後來,漸漸熟識,到了談婚論嫁,可他母親不喜江臻,他頂著巨大的壓力,暗示岳父岳母給一間鋪子做陪嫁,這才得以與江臻成婚。

  往昔的溫情是真的。

  而今他的疏冷,也是真的。

  「阿臻……我知道,這些年,是我對不住你。」

  難得的二人空間,哪怕外頭刀光劍影,俞昭內心的情緒也忍不住傾瀉而出。

  「是我利慾薰心,貪圖侯府助力,冷落了你,也……委屈了敘哥兒,我知道是我的錯,等我真正的在朝堂安定下來,我會……我會想辦法,讓你回到你該在的位置。」

  江臻笑了一下,聲音冷得像冰:「那盛菀儀呢,俞昭,你對不起我,難道就對得起她了嗎?」

  俞昭一愣,似乎完全沒料到她會提起盛菀儀。

  他緩聲道:「阿臻,你在意她做什麼,她與你不同……」

  在他心裡,盛菀儀是權衡利弊的選擇,是仕途的階梯。

  而江臻,是他年少時,曾傾心對待的人。

  就在這時。

  杏兒和桃兒尋了過來,大聲喊道:「夫人,刺客殺過來了,快隨我去那邊!」

  桃兒一把抱住江臻的肩膀,護著她躲避刺客……

  混亂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才在大量的御林軍趕到後逐漸平息下來。

  江臻從安全的太湖石群陰影下走出來。

  方才還是一片富貴風流的景象,此刻已是滿地狼藉,精緻的案幾翻倒,美酒佳肴與破碎的瓷片混合在一起,濺上的鮮血顯得格外刺目。

  不少衣著華麗的貴婦名媛癱在地上哭泣著。

  好在御林軍來得及時,主位上的二殿下和齊貴妃並未受傷。

  被當場擒獲的幾名刺客,被御林軍死死按在地上。

  齊貴妃厲聲道:「給本宮老實交代,究竟是誰指使你們前來刺殺……」

  一席話尚未落音。

  那幾名刺客竟齊齊咬碎了口中預藏的毒囊,轉眼間便口吐黑血,氣絕身亡。

  竟是死士!

  二殿下的臉沉了下去。

  能養得起死士的人,來歷怕是不簡單。

  這時,一名護衛跑過來稟報:「二殿下,東南方向發現一夥賊人正往山林逃竄!」

  負責此次賞梅宴的是錦衣衛副指揮使,姓張,他立刻抱拳請命:「末將請命,即刻率精銳追擊,絕不能放走一個逆賊!」

  江臻眉頭一皺。

  刺客既然派出了死士,如此周密狠絕,怎麼會留下這麼明顯的逃竄路線,還恰好被人發現?

  這未免太刻意了些。

  她看向正好走過來的裴琰:「你怎麼看?」

  別看裴琰一副紈絝樣子,但這一個多月來,他熟讀了江臻寫的兵法邪修手冊,還在鎮國公書房偷拿了幾本大夏朝的兵法要義,肚子裡算是有點東西了。

  本來他沒多想。

  但江臻一問,他就認為對方此舉必有深意。

  他立即沉聲道:「這太像調虎離山了,刺客主力或許根本就沒想逃,真正的殺招,可能還藏在附近……對嗎臻姐?」

  江臻笑道:「英雄所見略同。」

  臻姐誇他了哈哈哈……裴琰大喜,隨即心頭一緊,立即朝張指揮使大聲喊道:「且慢!」

  他一開口。

  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掃過來。

  不少人一見是臭名昭著的裴世子,立即皺眉,不知這種時候,他跳出來做什麼。

  「此事恐有蹊蹺!」裴琰十分有信心,拔高聲音道,「東南方向地勢開闊,利於追蹤,賊人既為死士,行事豈會如此不密?」


  他話音剛落,平日裡總跟在他屁股後頭混的大理寺卿之子,姚文彬,雖不明所以,但也習慣性地跟風喊道:「裴世子說得對!」

  姚夫人一把將兒子拽回來,低聲斥道:「混帳東西,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!」

  張指揮冷冷看向裴琰:「裴世子,你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,懂得什麼軍國大事,休要在此擾亂軍心,貽誤戰機!」

  鎮國公夫人白氏見狀,連忙上前:「琰兒他年少無知,信口胡謅,絕無他意,二殿下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。」

  她這話看似賠罪,實則承認了裴琰頑劣胡言。

  裴琰不去反駁張指揮,而是直接看向二皇子:「死士若真想突圍,多的是辦法,聚集一處,暴露行蹤,引我軍去追……這分明是故意示弱,行調虎離山之計,一旦主力被引開,倘若林中另有伏兵,或者有高手潛伏左近,驟然發難,二殿下和貴妃娘娘安危何人保障?」

  「夠了!」端坐於上的齊貴妃出聲打斷,她面帶慍色,「裴琰!本宮念在鎮國公府滿門忠良,對你一再容忍,你平日胡鬧也就罷了,如今國之大事,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,再敢多言,休怪本宮不講情面!」

  太子早死多年。

  皇上遲遲不新立儲君。

  她很急。

  如今有叛軍送上門來,正好為二皇子掙下這份平定叛亂的頭功,豈容一個紈絝子弟在此指手畫腳,拖延時間?

  二皇子淡淡揮了揮手:「母妃息怒,張愛卿,速去!」

  張指揮得令,隨即大手一揮,點齊麾下最精銳的人馬,浩浩蕩蕩朝著東南方向追去。

  轉眼間,宴會場地的核心護衛力量幾乎被抽調一空,只剩下少量侍衛,以及驚魂未定的宮女內侍,開始戰戰兢兢地收拾殘局。

  裴琰快氣瘋了。

  他學了那麼久的兵法,好不容易有一次學以致用的機會,竟被張指揮和眾人當成兒戲,如此輕視!

  這種有力使不出、有理說不清的感覺讓他憋屈得要爆炸。

  蘇嶼州和謝枝雲也湊了過來。

  謝枝雲一臉驚疑:「王二火,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?」

  「廢話,我天天啃兵書容易嗎我?」裴琰壓下火氣,「臻姐也是這麼認為的!」

  蘇嶼州和謝枝雲再無半分懷疑。

  因為,在他們這個小團體裡,江臻的判斷幾乎就是真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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