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江臻的生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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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下午時分。

  天灰濛濛的,屋檐上的積雪化水,滴答滴答落下來。

  俞昭跳下馬車,抬眼就看到了正邁向俞家的女子。

  那女子背影單薄,穿一身暗紫色的衣衫,頭髮簡單挽起,只插了一根碧玉簪子。

  這、這不是方才在宮裡碰見的那位倦忘居士嗎?

  倦忘居士怎會來俞家?

  俞昭快步追上去,大聲道:「倦忘居士!」

  前方的人回過頭來。

  一張熟悉的容顏展露的眼前,巴掌大的臉,澄澈的眼眸,緋色的嘴唇,竟是他的妻子,江臻。

  他脫口而出:「你怎穿這樣一身衣裳?」

  江臻微微皺起眉:「這衣裳怎麼了?」

  俞昭抿唇。

  這衣裳沒怎麼,就是,讓他認錯人了。

  一個是倦忘居士,文才出眾,竟能進宮面聖。

  一個是內宅婦人,粗鄙不堪,勉強寫得幾個字罷了。

  他竟把這二人弄混了。

  真是滑稽。

  他頓了頓道:「你才二十出頭,不該穿顏色如此老成的衣裳,瞧著竟像三十多歲。」

  江臻真想翻白眼。

  她想穿什麼就穿什麼,跟這渣男有半毛錢關係嗎?

  見她這般神情,俞昭心中一堵。

  他外出辦差近半個月,恰巧今日歸家,她看到他,不該欣喜麼?

  為何眼中全是厭惡?

  正想著。

  俞老太太聽見消息,帶著人迎了出來:「昭兒,你可算回來了,這趟差事辛苦了吧,瞧著都清減了。」

  盛菀儀道:「夫君一路辛勞,先進屋歇息,熱水膳食都已備好了。」

  一行人簇擁著俞昭回到正堂。

  俞昭回頭,卻見江臻竟朝幽蘭院走去,她竟半刻也不願同他在一處。

  落座後,俞老太太便迫不及待地問道:「昭兒,這趟差事……聖上那邊可還滿意?」

  俞昭呷了一口茶,壓下心頭的激盪,雖語氣平靜,但眼底的喜色卻掩藏不住:「方才進宮復命,皇上詳細問詢後,龍顏大悅,對我此次辦的差事頗為嘉許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「皇上雖未明言,但言語間暗示,待年底吏部考核後,升遷之事,應是穩了。」

  「當真?」俞老太太喜得雙手合十,「阿彌陀佛,天爺保佑,我兒果然有出息,光宗耀祖,指日可待啊!」

  盛菀儀亦是面露欣喜:「恭喜夫君得蒙聖心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道,「夫君升遷在即,靜姐兒的婚事也定了,咱們俞家不如正好辦個宴會,也讓親朋好友們都沾沾喜氣。」

  俞昭側目:「婚事定了?」

  「是姚家旁支的嫡子,姚鍾。」俞老太太眉開眼笑,「已經是個舉人了,配靜姐兒正好。」

  俞昭頷首:「不錯。」

  姚家旁支是庶出,如今身居七品,官職高低無所謂,主要是這一支經營著姚氏紙業,家產頗豐。

  而且姚家嫡出庶出關係和睦,薇靜嫁過去後,若能與嫡支的人脈交好,於他也是一大助力。

  他又道,「夫人,此事多虧你費心了。」

  「夫君言重了,這本就是我這做嫂子的分內之事。」盛菀儀頓了下,「夫君前些日信中不是說,後天才能歸家麼,怎的今天就到了?」

  俞昭垂眸喝茶,並未言語。

  盛菀儀心口突然一沉。

  看來,只能是因為江臻了。

  江臻已經到了幽蘭院。

  她坐下看了好一會書,肚子都咕咕叫了,廚房那邊的晚膳也還沒送來,她抬起頭:「杏兒,你去看看怎麼回事。」

  俞家這邊是大廚房統一送膳,每個院子是四個涼菜,四個熱菜,四碟點心。

  但原身是窮苦出身,生活簡樸,便讓廚房只備兩菜一湯即可。

  俞家的下人,百分之八十都是盛菀儀的陪嫁,雖然總看人下菜碟,但每天的膳食好歹未剋扣。


  杏兒正要去催催。

  這時,俞景敘邁步走了進來:「是我吩咐廚房莫要送膳食,我在醉仙樓點了一桌席面,馬上就送來,娘親稍等一會就好。」

  江臻蹙眉:「為何叫席面?」

  「天……!」杏兒驚呼,掩住了唇,一臉自責,「對不起夫人,這幾天實在是太忙了,我竟然忘了、忘了今日是夫人的生辰,我該死……」

  江臻怔了一下。

  原來今天是原主的生辰。

  她的生日不是這天,是在初夏,穿來大夏朝之前,剛和學渣天團們過了個熱熱鬧鬧的生日。

  記憶中,哪怕是這兩年盛菀儀進門後,在生辰這天,原身的心情也會非常愉快,因為丈夫和兒子,都會抽出時間來陪她用這頓飯。

  「這是送給娘的生辰禮。」

  俞景敘從袖子裡拿出一幅字。

  見江臻不接,他自顧自打開送過去,上面寫著四個字,康健無憂。

  「你的字有長進了。」江臻淡淡贊了一句,「不過這裡,力道稍欠,起筆若能再果斷些,整個字會更顯精神。」

  俞景敘皺眉。

  娘親就認識那麼幾個字,怎麼還點評起他的字來了?

  可當聽完江臻所言時,他愣住了。

  為何娘親所說,與他老師陳大儒說的一模一樣?

  娘親……何時懂得看字了?

  他心中驚疑,目光不由掃向臥房的內室,這才發現,靠窗加了一張書桌,整個桌面比記憶中大了一倍不止,上面整齊地堆放著許多書籍和卷冊,還有鋪開正在寫的書案。

  他下意識就想走過去看看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了腳步聲,是俞昭走了進來。

  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細長的錦盒,語氣是一貫的平淡:「阿臻,今日是你生辰,這是我從淮州帶回來的,那邊時興的簪子,你戴上看看。」

  江臻打開錦盒,裡面是一支玉簪,工藝確實精巧。

  若是原主還活著,怕是要熱淚盈眶了。

  記憶中,原身經常省吃儉用送俞昭好筆好墨,而俞昭,這似乎是頭一回送了件像樣的禮物。

  這做工和樣式,應該能當不少銀子,正好貼補工坊的用度。

  她露出一個淺笑:「多謝。」

  俞昭一怔。

  這段時間以來,她從未對他笑過,不是冷臉,就是嘲諷,不過一支簪子而已,給盛菀儀買,順手多拿了一支,就這麼簡單的禮物,竟就讓她笑開了顏。

  其實她也很好哄。

  突然發現,他提前歸京,不失為一個正確的決定。

  正好席面送來了,共十二個菜,擺了滿滿一桌子,還叫了一壺酒。

  一家三口坐下。

  琥珀站在俞昭身後,殷勤的伺候。

  俞昭舉起一杯酒:「我以前不知道阿臻會喝酒,今日你生辰,我們夫妻二人,喝一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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