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無異於豪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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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盛菀儀微微蹙眉。

  她放下筷子,淡聲開口:「這幾年,京中所謂的新派紙還少嗎,不過是換個名頭,流行一陣便銷聲匿跡了,與其去追逐這等虛無縹緲的新物,不如由我出面,與姚氏紙坊牽個線,讓二弟與姚家合作,做些穩妥的生意,豈不更好?」

  俞昭不再言語。

  他天天用紙,能很明顯感覺到,這常樂紙,與以往那些截然不同,確確實實是上佳之物,絕非靠噱頭取勝。

  既然盛菀儀不願幫忙。

  那他只能厚著臉皮去找同僚打聽一二。

  如今混跡官場,結交應酬處處要花銀子,可是俞家的家底太薄了,而老家田產那點微薄的收入,遠遠不夠。

  得有個人,為俞家掙銀子。

  俞暉必須得立起來。

  他正思索著此事的可行性時,俞暉找到他書房來了:「大哥,我有一事與你商議。」

  俞昭給他倒茶。

  「這幾日我在京中走動,尋摸到了個門路。」俞暉喝了口茶,繼續道,「以前在鄉下,我和爹把村里收上來的山貨皮子,弄到鎮上去賣,每次都賣得極好,還能賺些差價……這京城繁華,南來北往的貨物那麼多,我就想著,若是能把北邊的皮毛和藥材運去南邊,再把南邊的絲綢、茶葉、精巧玩意兒運到北地,一去一回下來,能掙不少。」

  俞昭頷首。

  這想法確實大膽,比賣紙的利潤不知高了多少。

  他緩聲道:「南北貨殖,利潤豐厚,古已有之,但是二弟,長途販運,光本錢,就不是一筆小數目,而且路途遙遠,貨物損耗,甚至遇到天災或是匪患,就會血本無歸。」

  「大哥,我最不怕的就是風險。」俞暉開口,「至於成本,我是與人合作,本錢分攤,至少要拿出五百兩銀子才能入股,我、我如今手頭實在湊不出那麼多銀子。」

  書房內頓時沉默。

  俞昭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,內心天人交戰。

  五百兩銀子,對侯府盛家來說,並不值什麼……可對家底薄弱的俞家來說,等於是好幾年的田產進項。

  這麼一大筆銀子投進去,無異於豪賭。

  賭不賭?

  俞昭坐了許久,一杯茶喝盡,才終於起身,走到書架旁一個上了鎖的柜子前,用鑰匙打開,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幾樣東西。

  一方品相極佳的硯台,兩幅前朝名家的字畫,還有一塊上好的雞血石印章。

  他將這些東西放在案桌上:「二弟,我能幫你的就只有這些了,拿去,找個可靠的鋪子當了,或者尋個識貨的買家,應該能湊出一筆不小的本錢。」

  俞暉愣住了。

  那方硯台,是忠遠侯所贈。

  那兩幅字畫,是盛嫂嫂托人四處尋來的。

  而那個雞血石印章,是大哥一同窗感念大哥幫助所贈。

  這都是大哥平日視若珍寶,碰都不讓人碰的東西,而現在,卻全都拿了出來。

  他嗓子發乾:「大哥,我不能要……」

  「東西是死的,人是活的,若能助你成事,讓俞家立起來,它們也算物盡其用了。」俞昭按住他的肩膀,「二弟,此事關係重大,你務必謹慎再謹慎。」

  俞暉眼眶有些發熱。

  他重重地點了點頭:「是,大哥,你放心,我俞暉,定不負所托!」

  大半夜,下了雨。

  天愈發冷了。

  去安康院請安時,老太太那兒已經開始燒炭了。

  俞老太太歪在榻上,手捧著湯婆子,喝著茶,覺得這日子真是舒坦極了。

  從前哪怕是寒冬臘月,都沒有炭火可用,如今才剛剛入冬,就暖成這樣,該說不說,娶了個大戶人家的兒媳婦就是好。

  雖然盛氏從不在身前伺候。

  但這些細枝末節,都能做到最好。

  這一刻,俞老太太對盛菀儀很滿意。

  盛菀儀坐在椅子上,餘光看見江臻進屋,按照規矩,她這個平妻該起身行禮。

  但她不願矮一頭。

  給老太太請了安,江臻就要走了。


  盛菀儀卻叫住了她:「如今天愈發冷了,不知幽蘭院那邊,可需要添置些什麼?」

  她想聽,江氏親口找她要炭火。

  她不會磋磨江氏。

  只是如今江氏行事越來越乖張,她只想讓江氏明白,誰才是俞家真正的當家夫人。

  「不勞煩盛妹妹費心。」江臻聲音平靜,「我這樣的窮苦人,皮實,耐凍,比不得妹妹金尊玉貴,離了炭火便過不了冬,妹妹還是多操心自己院子和老太太這邊吧。」

  俞老太太頓時面容一僵。

  她方才還在感念盛氏帶來的富足溫暖,江臻左一句窮苦人家,右一句皮實耐凍,瞬間勾起了她過往那些挨凍受冷的記憶。

  這江氏,分明是在暗諷她如今忘了本,只知道享受。

  俞老太太臉色一沉,正要發作。

  就在這時,田媽媽神色慌張地快步走了進來,也顧不得行禮,急聲道:「老太太,二爺、二爺他走了!」

  俞老太太一愣:「這大冷天的,他走去哪兒?」

  田媽媽咽了口唾沫,艱難道:「方才二爺安排人傳信回來,說是跟著商隊,坐船去青州了,這一來一回,少說也得一個月才能回來……」

  「什麼?」俞老太太猛地起身,「就因為我要安排他的親事,他便一言不發跑青州去,孽障,真是個孽障!快,菀儀,趕緊安排人,去追,給我追回來!」

  盛菀儀放下茶盞:「碼頭的船都是天沒亮就走了,這會去也追不回來,左右不過一個月。」

  俞老太太氣得砸了杯盞。

  屋裡雞飛狗跳。

  江臻已經離開去了江家。

  這會還早,院子裡就已經熱鬧起來了,不年不節的當口,江家四姐妹,難得全到了。

  大姐江素娘,之前是劈柴婦,而今是抄紙一把手。

  二姐江安,嫁給了農夫,如今懷有身孕七個月,大著肚子非要來,幫忙燒水蒸煮。

  三姐江寧,丈夫是酒樓幫廚,她天天接些零散的活計,背上繫著剛滿一歲的小兒子,彎腰正在忙活。

  大姐夫譚有為,二姐夫萬鐵柱,都幫著一起抄紙。

  三姐夫酒樓那邊太忙了,人沒到。

  還有幾個外甥,譚良,萬秋水,再加一群十歲左右半大的孩子,都在院子裡忙忙碌碌。

  院子本來就不大,這麼多人,著實擁擠。

  江臻帶了一提點心過來,讓杏兒和秋水分給小孩兒,小傢伙們一口一個小姨,嘰嘰喳喳的,更熱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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