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這孩子,好深的心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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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江臻眉頭蹙緊。

  敘哥兒那孩子,心思極重,怕是在侯府受了什麼刺激。

  雖說這孩子是個白眼狼,但終究是原身唯一惦念的血脈,若孩子真出事,殘魂會影響她的情緒,她無法坐視不理。

  剛到前院。

  就聽見俞昭壓抑著怒氣的質問聲:「……好好的一個孩子,怎麼會不見了,夫人,為何你不是與他一同回來?」

  盛菀儀皺著眉:「我當時心情不佳,大嫂請我去賞花散心,不在府內。」

  「你將孩子一個人丟在侯府去賞花?」俞老太太平日很忌憚這位侯門兒媳,但現在,大孫子不見了,情緒占了上風,她眸中噴火,「盛氏,你既認了敘哥兒為嫡子,就該照看好他,敘哥兒不見了,就是你這做母親的失職,連孩子都看不住,你配為人母嗎?」

  盛菀儀何曾受過這等當面斥責,尤其是來自這個她向來不怎麼放在眼裡的婆母。

  她神色惱怒:「是敘哥兒做事毫無章法,任性妄為,怎能怪到我頭上?」

  「好了!」俞昭額角青筋跳動,「都什麼時候了還吵這些,現在是找到孩子要緊,都給我閉嘴!」

  他話音落下。

  一抬頭,看到濃郁的夜色下,快步走來一個身影。

  江臻身上披著家常的外衫,淡淡的粉色,她臉頰在月光下也是粉色,走近了,竟聞到她身上有淡淡的果酒氣息。

  俞昭一臉錯愕:「你怎麼飲酒了?」

  「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?」江臻聲音很冷淡,看向俞暉,「二弟,你立刻帶幾個得力的人,去陳府找。」

  俞暉愣了一下:「陳府?」

  江臻頷首:「陳大儒府上,他應當在那。」

  俞暉喊了兩個人,快步朝陳府而去。

  俞昭神情複雜:「敘哥兒怎會去那?」

  「找個能平心靜氣可以讀書的地方罷了。」江臻按了按太陽穴,「除了陳府,我想不到第二個去處。」

  侯府待不下去。

  青松書院正好休沐。

  若提前回俞府,定會被老太太問東問西。

  陳大儒是敘哥兒行了拜師大禮的老師,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,去陳府名正言順。

  「敘哥兒回來後去幽蘭院說一聲。」

  果酒後勁上來,江臻有點頭暈,扶著杏兒回了幽蘭院。

  盛菀儀神色複雜。

  她承認,她不如江氏對孩子用心。

  但,那本就不是她的親生血脈,她不上心很正常。

  她抬眼看向俞昭。

  卻見俞昭的視線緊盯著江臻的背影,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
  不多時,俞暉帶著俞景敘回來了。

  俞老太太立刻撲了上去,心疼地將孩子摟在懷裡:「我的敘哥兒,你可算回來了,嚇死祖母了,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」

  俞昭沉著臉,語氣嚴厲地質問:「既然去了陳府,為何不安排人傳個信回府,知不知道全家都在為你擔心,差點去報官了?」

  「父親息怒!」俞景敘小臉繃緊,一臉自責,「我只是在老師那看書入了迷,一時忘了時辰,想著很快就能回來,便沒有特意傳信,讓父親母親和祖母擔心了,以後再也不會了。」

  俞昭點頭:「今兒陳大儒可有講什麼?」

  俞景敘開始說學業上的事。

  盛菀儀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
  不知為何,她感覺,這孩子並非是忘了時辰。

  而是,故意為之。

  那天他在陳府受人排擠,她耐心教導他,只要以身做局,把事情鬧大,借刀殺人,便可高枕無憂……

  他便故意將自己弄丟,把事情鬧大,最好鬧到報官,讓所有人知道,忠遠侯府弄丟了外孫。

  這事情定會成為京城笑談。

  從而讓侯府不敢再怠慢他。

  她只教了一次,他便能融會貫通,還用到她頭上來。

  這孩子,好深的心機……

  「父親,老師要牽頭在蘭亭閣辦一場詩會。」俞景敘抬頭,「老師問父親去不去?」


  俞昭點頭:「當然去。」

  陳大儒辦詩會,京城大部分文人都會捧場,是個揚名的好機會。

  文人,要的不就是名聲麼?

  一大早上,江臻早早便起身了。

  她給老太太請安後,先去了江家小院。

  這些天,在江家一大家子人的努力下,新造的紙張已經出了不少成品,整齊地碼放在乾燥通風的屋子裡,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
  江臻讓魏掌柜與大姐的長子譚良一起,將這批紙張搬上雇來的青布小車上,這些紙將是陳大儒詩會上重要的主角。

  蘭亭閣清幽雅致,飛檐翹角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,尚未進入,便能感受到一股文墨氣息,京圈大部分詩會都是在這舉辦。

  譚良從未來過這樣的場合。

  他一直是在碼頭上扛貨,跟粗人打交道,這種文墨氣息過盛的場所,讓他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
  江臻拍了一下他肩膀:「譚良,你是個男子漢,未來要頂起你們譚家的門戶,大大方方的,不要害怕,天塌下來了有小姨頂著呢。」

  譚良點頭:「我知道了小姨。」

  一行人剛到門口,陳望之和陳夫人也到了。

  陳望之一下馬車就聞到了新紙的香氣,立即抽出幾張反覆摩挲,滿臉讚嘆:「紙質細膩,韌性十足,實乃上品,比起市面上的竹紙,猶有過之而無不及,哪怕沒有詩會,這常樂紙也會揚名天下。」

  江臻笑著道:「是先生抬舉。」

  她吩咐魏掌柜和譚良,將所有紙張擺放下去,這才隨同陳望之朝裡頭走去。

  「對了。」陳望之凝神,「今個兒詩會,群賢匯聚,阿臻,你是否以倦忘居士的身份現身?」

  江臻反問道:「先生第一眼見到我時,可曾相信那首詩是出自我手?」

  陳望之一愣,隨即坦然搖頭。

  「這便是了。」江臻神色平靜,「連先生初見我時尚有疑慮,何況今日在場諸多未曾謀面的文人?若我此刻以倦忘居士身份出現,恐怕立時便會引來無數質疑探究,屆時,我是該去與眾人爭辯女子為何不能有此才情,還是該當場揮毫,自證清白?」

  「我何必將自己置於那般需要自證的境地?」

  「只要有作品,立得住,能得真正懂行之人賞識,未來就算現身,自有許多如陳先生這般慧眼如炬的大儒為我辯經。」

  陳望之先是怔住,隨即撫掌大笑:「好一個自有大儒為我辯經,妙啊,阿臻見識非凡,心胸更是不凡,是老夫拘泥了!」

  二人剛邁步進蘭亭閣,俞昭的馬車就停在了門口。

  他一眼就看到了陳望之,隨之,看到了與陳望之同行的江臻。

  他以為是看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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