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誰會嫌棄錢多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江臻在江家待到傍晚才離開。

  她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市井小街,走到了江家豬肉攤前,攤子正在收撿,江母費力地將厚重的案板搬上車。

  而珍珠和琥珀兩人,頭髮凌亂,裙擺沾滿了泥點和油污,一個在擦拭油膩的秤盤,另一個在打掃滿地血污。

  一見到江臻出現,二人的仿佛看到了救世主,差點當場哭出來。

  天知道她們這一天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
  從早上站到晚上,聽著不絕於耳的討價還價聲,聞著令人作嘔的生肉腥氣,手上不是沾著油膩,就是數著臭烘烘的銅錢,還要時刻提防著污水濺到身上。

  她們這輩子都沒幹過這麼髒、這麼累、這麼……丟人的活兒。

  時時刻刻都是煎熬。

  江母拿出幾十個銅錢塞給她們:「兩位姑娘,今天辛苦你們了,這是工錢……」

  珍珠和琥珀看心情複雜。

  她們在俞府隨便一次賞錢都比這多得多。

  「娘,這錢不能給。」江臻淡聲開口,「當初俞家艱難時,咱們江家又是出錢又是出力,幫襯了不知道多少,如今不過是讓兩個丫環來搭把手,幹了才一天活,算得了什麼,這要是傳出去,倒顯得我們江家和俞家算太清,見外了。」

  江母一聽,確實如此。

  她立馬將幾十個銅板扔回了錢袋子。

  珍珠:「……」

  琥珀:「……」

  兩人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
  雖然瞧不上這個錢,但好歹也是錢,誰會嫌棄錢多?

  江臻開口:「走吧,回府。」

  二人如蒙大赦。

  可很快,她倆又快哭了。

  從城東清水巷,到城西,坐馬車只要一盞茶的功夫,走路卻要小半個時辰。

  她們本就站了一整天,腰酸背痛,腳底發軟,如今還要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走這麼遠的路,每走一步都覺得是一種酷刑。

  在錦華院當差時,出門不是馬車就是軟轎,何曾受過這種罪?

  二人叫苦不迭。

  天擦黑時,終於走到城西的街口,江臻聞到了一股香氣,扭頭看去,路邊有一個熱乎乎賣糯米糕的小攤。

  江臻立馬被吸引住了。

  她快步走過去:「老闆,給我來兩……算了,來四個。」

  這個時辰,亦是青松書院下學的時間。

  一大群學子三三兩兩歸家,俞景敘也在其中,他和幾個寒門之子走在一起。

  忽然之間,他聞到了香甜的氣味,是他最愛吃的桂花糯米糕,他經常買,一抬眼,卻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。

  是娘親。

  他的眼神頓時複雜起來。

  這些天來,娘不再去他院子,不再給他送各種點心,更不再噓寒問暖……他還以為,娘不要他了。

  原來,並沒有。

  哪怕娘處境那樣艱難了,也還是不忘,給他買一塊最愛的糯米糕。

  一股複雜的情緒在他心間瀰漫。

  「俞兄在看什麼?」

  旁側的同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。

  這一聲詢問,像一盆冷水,瞬間澆醒了他。

  他猛地意識到現在是什麼場合。

  他正和一群注重儀表,講究門第的同窗在一起聊學問。

  而他的生母,此刻一身素淨的衣裳,釵環全無,而且手裡還拿著三文錢一個的糯米糕,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樣。

  要是被同窗們知道那是他娘……

  巨大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剛才那點微弱的感動。

  俞景敘聲音乾澀:「沒、沒看什麼,天都黑了,我們都快些返家吧。」

  他快速走進最近的鋪面,擋住了身形,萬一被看見,若被喊一聲敘哥兒,他的一切就完了。

  江臻只是掃了那邊一眼,就立即收回視線,將手中的糯米糕遞過去:「一人一個,先墊墊肚子。」

  珍珠琥珀愣住了。

  白白胖胖的糯米糕,散發著香氣,這東西不值什麼錢,若是放在平時,在錦華院吃慣了精細點心的她們,或許看都不會多看一眼。


  但此刻,她們太累了,肚子還不爭氣地咕嚕叫了起來。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道了聲謝,便小心翼翼地各拿起一個,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。

  一口熱乎乎的糯米糕下肚,身體的疲憊似乎都緩解了一絲,心裡那股積攢的怨氣和不滿,竟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……

  杏兒也有點愣。

  她還以為夫人買四個,是給小少爺帶回去,居然給了這兩人。

  她鼓起兩腮:「夫人,給她們幹嘛?」

  江臻捏了一下她的臉:「她們是奉命而來,身不由己,一味打壓,只會讓怨恨更深,一點小恩小惠,費不了幾個錢,卻能稍稍化解敵意。」

  杏兒眨巴著眼睛,似懂非懂。

  一行四人消失在街口後。

  俞景敘才從那鋪子裡出來,他加快步子往回走,身後卻傳來一個聲音。

  「景敘兄!」

  只見蘇珵明從另一條路上小跑過來。

  他笑眼彎彎,走到俞景敘面前,拿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遞給他:「多謝你昨日幫我向先生告假,這是謝禮,請你務必收下。」

  「不必如此。」俞景敘忙推辭,「舉手之勞罷了。」

  「你是不拿我當朋友嗎?」蘇珵明歪著頭,「當我是朋友,就收下,一個硯台而已,不是什麼貴重東西。」

  聽說不貴重,俞景敘才敢要。

  二人聊了會先生布置的功課後,這才分開。

  回到俞府,俞景敘將書袋遞給書童,直接朝錦華庭走去,這一年多來,他每天都是在錦華庭這邊用晚膳。

  俞昭也在。

  俞景敘禮貌給父母親問安,才在花廳坐下。

  盛菀儀看到了那個精緻的錦盒:「這是何物?」

  俞景敘打開盒子,果然是個硯台:「我幫了同窗一個小忙,這是他非要送的謝禮。」

  「這硯台……」俞昭原本沒太在意,隨意瞥了一眼,猛地凝住,「這紋理,是上好的老坑歙硯,而且看這雕工,絕非近年新物,怕是有些年頭了,很貴重。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