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我們該再要一個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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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請安結束後,江臻徑直出府回了江家。

  因江家常要處理生豬,院子不算小,如今被隔出一大半來建造紙工坊,說是工坊,其實不然,只是依著牆角搭了個草棚子。

  從漚料、搗漿、撈紙到晾曬,幾個區域全都規劃出來了。

  在江家忙了一天,夜晚洗漱後靠在榻上,江臻恍恍惚惚記起來,她好像忘了件事。

  她起身,拿出白天裴琰轉交給她的信件,署名是陳望之,也就是京城大名鼎鼎的陳大儒。

  信中是一首五言殘詩,筆力蒼勁,意境已顯開闊,但後半部分卻戛然而止,很顯然,這位大儒是為了試探。

  她提起筆……

  天微微亮,她剛坐起身,門外就響起杏兒的聲音:「夫人醒了嗎,大人來了。」

  江臻扯唇。

  這個男人,真是無利不起早。

  她慢悠悠披上外衫,洗了個臉,梳好髮髻,在發間綴了一朵銀色珠花,這才開口:「進來。」

  杏兒推開門,帶著久等了的俞昭邁進來。

  他看向江臻。

  晨曦透過窗欞,柔和地灑在她身上,那身素雅的衣裳,襯得她肌膚如玉,尤其是鬢邊那朵小小的珠花,竟為她平添了幾分往日從未有過的……靈動與清艷。

  與從前,判若兩人。

  直到江臻迎上他的目光,他才回過神:「今日要去國公府,你衣著未免過於素淨,恐失禮數,這是菀儀的衣裳,料子款式都是上品,你且換上。」

  江臻:「不必了。」

  「你那這身衣裳如何能登鎮國公府的門第,莫要任性,平白讓人看了笑話。」見她依舊無動於衷,俞昭抿了抿唇,「也罷,那便讓菀儀與你同去,她熟知高門禮儀,有她在旁提點,總好過你獨自應對。」

  江臻直接笑了:「俞家內宅同時有兩位夫人,在這京城已是獨一份的佳話了,怎麼,如今這笑話,你還想鬧到鎮國公府去?」

  俞昭呼吸一窒。

  這話夾槍帶棒,明嘲暗諷,絲毫不給他留任何情面。

  曾滿心滿眼都是他這個丈夫的江臻,何時變得這樣面目可憎了?

  他視線一轉。

  突然看到,靠窗的書案上,竟放著一份詩稿,字跡隱隱有些眼熟,好像……

  他正要走近一看究竟,那詩稿就被江臻折起來,放進了袖中。

  俞昭愣住。

  他好似明白了什麼。

  他是書生,最是敬重有學問的人。

  比如,蘇嶼州。

  再比如,倦忘居士。

  嫉妒是一回事,敬重是另一回事。

  江臻素來知道他愛學問,她學習作詩,其實是為了,吸引他的注意?

  難怪,她近來像是完全變了個人。

  原來是沒招了。

  一時之間,俞昭所有的不快消失了,他緩和道:「作詩這門學問不算簡單,以後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,可以請教我。」

  江臻:「……」

  走到俞府門口,一架馬車停在那。

  「我送你去鎮國公府。」俞昭掀袍先跨上馬車,然後朝她遞出手,「我扶你。」

  江臻避開,看也沒看那隻手,逕自扶著車轅,利落登上去。

  俞昭眼瞼垂下,進去坐在她對面。

  馬車平穩朝前行駛,車內二人都沉默著,江臻眼眸半闔,思索著接下來的規劃……

  忽然。

  一隻手附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
  她一個激靈,像甩開什麼髒東西一樣大力一揮,讓俞昭措手不及。

  「阿臻……」俞昭眼神晦澀,「如今敘哥兒也漸漸大了,我們該再要一個孩子,不論男女,都記在你名下,你日後也算有個依靠。」

  江臻感覺像是吞了只蒼蠅。

  她一臉嫌惡:「剛把敘哥兒賣了個好價錢,便再生一個,怎麼,我江臻是你俞家下崽的老母豬嗎?」

  「你!」

  俞昭的臉瞬間漲紅。


  他不過是憐她失去了敘哥兒,所以才有此提議。

  她竟說出如此粗鄙之言。

  殺豬匠的女兒,果然粗陋,上不得台面,不及盛菀儀十分之一……

  「夫人,到了。」

  江臻不再看他那副氣急敗壞的嘴臉,起身,掀開車簾,跳下馬車。

  一大清早上,裴琰就等在門口了。

  看到江臻下馬車,他一個箭步迎上去:「臻姐,收到國公府的請帖意不意外,驚不驚喜,國公府老夫人很喜歡你,特意備了上好的龍井茶……」

  江臻輕輕咳了聲。

  裴琰立馬止住話頭,他抬頭看去,看到馬車窗口,探出一個頭。

  俞昭整個人發愣。

  臻姐?

  堂堂國公府世子爺,稱呼一個粗陋婦人為姐?

  看裴世子那熱情的態度,哪裡像是結怨?

  分明是交情匪淺。

  江臻竟攀上了這位混世魔王!

  他迅速下車,拱手道:「下官俞昭,見過裴世子,不知世子與內子竟是舊識,真是失敬,失敬。」

  「我當是誰呢,原來是俞狀元。」裴琰假笑,「國公府是粗人待的地方,我就不請你進去坐了,免得影響了俞大人的才思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朝江臻做出一個恭敬的手勢,「俞夫人,請。」

  穿過重重亭台樓閣,最終來到一處清幽雅致的院落,正是國公府老夫人的住處。

  「祖母!」裴琰大聲喊道,「臻姐到了!」

  一個嬤嬤笑著走來:「俞夫人,這邊請,老夫人已在花廳備了好茶。」

  江臻跟著進去,就見一個穿戴華貴的老夫人坐在榻上,一臉笑盈盈的朝她招手:「叫俞夫人未免太見外,我就喊你一聲阿臻了,如何?」

  江臻不卑不亢道:「名諱不過是個稱呼,老夫人請隨意。」

  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欣賞,這女子舉止從容,既不怯懦也不獻媚,和她想像中的市井婦人大不一樣。

  「琰兒說,你曾遭受過匪患?」老夫人緩聲道,「如今京畿之外常有匪患擾民,你認為如何才能治本?」

  江臻放下茶盞,思索一二後才道:「匪患起,無非饑寒、賦役、吏治三端,饑寒生盜心,苛政猛於虎,吏治不清則法令不行,若不能輕徭薄賦,使民有餘糧……即便派兵剿滅,不過如割韭,春風吹又生,治本之策,在於安民,民安則匪自消……」

  老夫人滿面驚愕。

  她原以為江臻或許有些急智或偏才,沒想到竟有如此見識。

  裴琰見狀,與有榮焉地開始吹捧:「祖母您看,我就說臻姐厲害吧,她懂的可多了,比那些死讀書的強百倍,有她指點,我肯定能上進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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