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阿臻,你好像變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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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江臻放下了毛筆。

  她腦中不可避免浮現出原身的記憶。

  最初也有柔情蜜意。

  但後來,俞昭開始嫌棄原身言談舉止粗鄙,上不得台面。

  漸漸地,原身在他面前越來越沉默,越來越膽小,被他偶爾注視一眼,既有為人妻子的期待,也有日積月累的卑怯……

  若是原身被他這般怒氣沖沖地質問,怕是早已嚇得臉色慘白。

  「我與裴世子不過是頭一回遇見,聊了兩句話,這就叫惹下天大的禍事?」江臻站起身,聲音很淡,「是誰,在你面前如此搬弄是非,誇大其詞,引得你一下值便來興師問罪?」

  她語氣不疾不徐,卻字字清晰。

  俞昭瞬間愣住。

  燭火照在眼前女子沉靜的面容上,記憶中那張總是帶著怯懦與哀愁的臉,此刻竟像是被拂去了塵埃的明珠,綻放出一種奪目的華彩。

  這是江臻?

  是她,又好似不是她。

  忽然記起來,初見時,桃花樹下,她也是個明媚愛笑的少女。

  歲月模糊了那些記憶。

  「阿臻……」俞昭的聲音柔和下來,「我知你心中有氣,怪我冷落了你,但你我夫妻一體,凡事當以大局為重,尤其是,要想著敘哥兒的前程。」

  他嘆了口氣,「盛菀儀是侯府嫡女,身份尊貴,認她為母,敘哥兒便成了忠遠侯府的血脈,侯爺會引薦敘哥兒拜名師,說不定還能進國子監讀書……這其中的利害,阿臻,你難道想不明白嗎?」

  江臻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波瀾。

  在他話音落下後,她極輕地笑了一下,那笑意未達眼底:「你多慮了,無論敘哥兒認誰,我都不在意。」

  俞昭瞳孔微縮。

  不在意?

  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,怎可能不在意?

  他以為她在強撐。

  可細細看去,她眼底毫無情緒,那從內而外的冷漠,叫他難以置信:「阿臻,你……你好像變了。」

  江臻眼睫一頓,笑了笑道:「人,總是會變的,你不是也變了嗎?」

  從那個寒窗苦讀,至純至善的少年郎。

  變成了如今這個權衡利弊,對結髮妻子棄如敝履的俞大人。

  俞昭一時失語。

  「大人!」門外傳來老嬤嬤的聲音,「夫人和小少爺正在等您用膳……」

  俞昭收斂心神,看向陌生的江臻:「你好生歇著。」

  他轉身,大步離開幽蘭院,半盞茶功夫,就到了俞府的正院,錦華庭。

  花廳之中,坐著兩個人,一個是俞景敘,一板一眼坐在那,看到父親,他連忙起身行禮。

  另一個,是俞府兩年前迎娶進門的平妻,忠遠侯府的嫡長女,如今俞家執掌中饋的當家主母,盛菀儀。

  她一身月白雲錦裁成的衣裙,墨發輕綰,眉宇間自帶一股屬於侯府嫡女的驕傲與疏離。

  俞昭進來,她並未起身,只微微頷首:「飯菜有些冷了,夫君快坐下用膳吧。」

  用餐到一半,盛菀儀放下筷子:「我讓人打聽了一下,姐姐確實在街頭衝撞了裴世子,可需我明日回侯府,請母親出面,去鎮國公府說道說道?」

  「不必勞煩岳母大人了。」俞昭道,「我問過阿臻,只是個誤會。」

  聽見阿臻二字,盛菀儀的眼睫垂下,她很快另起一個話頭:「敘哥兒,這些日子你的功課需得更加刻苦,過幾天,我帶你去拜訪陳大儒。」

  俞景敘趕緊起身:「是,多謝母親。」

  盛菀儀的唇瓣浮起一絲並不及眼底的笑:「你既然記在了我名下,那就是我的孩子,母子之間何須言謝。」

  俞景敘絲毫不敢懈怠。

  用餐一結束,他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書房,攤開書本,將全部心神沉浸進去。

  剛看了半刻鐘,門外傳來丫環的聲音:「小少爺……」

  是杏兒。

  俞景敘的小臉頓時沉下來,起身走出去:「你回去告訴她,以後不必再送什麼雞湯點心過來了。」

  每天這個時辰,他娘都會差人送些吃食過來。


  他雖然看都不看一眼就賞給丫環,但也從未正面拒絕過,畢竟,也是娘的一片好心。

  只是現在,他母親成了盛菀儀。

  若與生母那邊牽扯不清,他怕侯府心中介懷,不會全心全意為他鋪路。

  「小少爺誤會了。」杏兒抿了抿唇,「夫人讓奴婢來,是將您往日落在幽蘭院的一些小物件收拾好了送還給您,夫人說,您學業繁忙,以後……就不必去幽蘭院請安了。」

  她將木匣子塞到俞景敘手中,轉身便走。

  俞景敘一呆。

  他低頭,打開匣子,裡面是他小時候玩過的幾個粗糙木雕,一本他開蒙時用過的舊書,還有……去年他生病時,娘親熬夜為他縫的一個安神香囊,他雖嫌棄,但也偷偷戴了好些時日。

  現在,它們被送了回來。

  剛滿六歲的俞景敘死死咬住了唇。

  認盛菀儀為母,難道他就不委屈嗎?

  他像個木偶一般,言行舉止都被嚴格規訓。

  他不能提曾經,不能露喜好,必須時刻揣摩盛菀儀的臉色,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討好逢迎,都讓他倍感難堪。

  都怪娘親無能。

  否則何至於此……

  夜風吹過廊下,帶著涼意。

  江臻將幽蘭院裡里外外全都清理了一遍,屬於俞昭和俞景敘父子二人的物件,全被她處理掉了,只留下了一些書,睡前可以翻一翻。

  一夜好眠。

  早上起床,照例得去給俞老太太請安。

  只是剛到院門口,就被安康院的管事嬤嬤攔下了:「老太太昨夜受了些風寒,尚未起身,煩請大夫人稍等一會子。」

  府里下人,在原配與平妻的稱呼上,很有講究。

  原身是大夫人。

  而盛菀儀,是夫人。

  一字之差的稱呼,讓原身受盡屈辱。

  這不,她昨天稍微硬氣了一回,這老太太今日便故意刁難,想讓她在這清晨的冷風裡站著立規矩。

  她挑了挑眉,溫聲道:「既然老太太身子不適,那就好生養著,煩請田媽媽盡心一些,若有什麼需要,就去找盛妹妹,她是侯門嫡女,定能請動太醫來為老太太診脈,我就先退下了。」

  田媽媽驚住了。

  這位大夫人,亂七八糟的在說些什麼?

  老太太不過就是裝病立個規矩,怎麼就扯到要驚動太醫了?

  還特意點出夫人是侯門嫡女……這、這話聽著是捧著夫人,可怎麼讓人覺得那麼不對勁呢?

  還不等田媽媽說什麼,江臻已經轉身走了。

  她徑直出府,去了嫁妝鋪子,遠遠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焦躁地在門口踱步。

  裴琰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錦袍,少了幾分昨日的張揚,他一見江臻,眼睛瞬間亮了,幾乎是撲了過來。

  「臻姐,你可算來了!我打聽到消息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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