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2章 王爺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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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江挽瀾攥著他的手,輕輕搖頭:「沒有,你很好,嫁給你,是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。」

  林淡眨了眨眼睛,眼眶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,沒有落下來。

  他的目光轉向跪在床邊的林熠,林熠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,眼圈紅得像兔子,肩膀一聳一聳的,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
  「阿熠,」林淡的聲音斷斷續續,像是隨時會斷掉的弦,「照顧好……你娘……和弟弟……」

  林熠拼命地點頭,淚珠隨著他的動作甩落下來,摔在床沿上,碎成看不見的粉末。「爹,您放心,兒子一定會的,一定會的……」

  他反反覆覆地說著,像是怕父親聽不見,又像是怕父親不信。

  林淡的目光又轉向站在江挽瀾身後的林煌。

  八歲的孩子還不太懂死亡是什麼,只知道爹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,所有人都很傷心,連平時最凶的孫爺爺都在偷偷抹眼淚。

  他怯怯地走上前,小手搭在父親的手背上,叫了一聲「爹爹」。

  林淡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想握住那隻小手,可他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。

  他只能看著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小臉,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說點什麼,可那些話太多了,太重了,他八歲的兒子還聽不懂。

  最終他只是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,把那點力氣省下來,去看最後一個人。

  黛玉站在床尾,手裡攥著帕子,眼眶紅紅的。

  她就那麼站著,看著二叔,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心裡,刻進骨頭裡,刻進這輩子、下輩子、下下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地方。

  林淡看著她,眼底忽然有了光。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喉嚨里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,所有人都在側耳傾聽,可那聲音太輕了,輕到像是他最後一口呼出的氣。

  黛玉卻聽清了。

  她跪下來,額頭抵在床沿上,眼淚終於無聲地滑了下來。

  她聽見了,二叔說的是——「曦兒,學著保護自己,二叔……走了。」

  然後林淡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他的呼吸還在,可誰都看得出來,那只是最後一點點殘留在軀殼裡的氣息,像一盞油燈,燈芯已經燃盡了,只剩最後一點油星在苟延殘喘。

  孫御醫跪在另一邊,手指搭在林淡的脈上,脈象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蛛絲,跳動一下,停很久,再跳動一下,像是一個走遠路的人,累了,走不動了,每邁出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
  孫御醫的臉色極差,那一刻,所有人都知道,林淡留不住了。

  三日後的正午,陽光正好,金色的光透過窗欞照進來,落在林淡的臉上,給他蒼白的臉色添了幾分暖意。

  他躺在那裡,呼吸越來越慢,越來越輕,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他,他要走過去,走得越來越遠,越來越遠,遠到再也聽不見這邊的哭聲。

  孫御醫的手指一直搭在他的脈上,忽然,那細若遊絲的搏動消失了。

  孫御醫等了一會兒,又等了一會兒,確認它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
  他收回手,伏在地上,額頭貼著冰涼的磚面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:「王爺……薨了。」

  屋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然後,哭聲像決堤的水一樣涌了出來。

  林熠伏在床邊,哭得渾身發抖,喉間壓著嘶啞的悲鳴,那是成年男子拼命克制卻克制不住的悲傷。

  林煌被母親摟在懷裡,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,可看見哥哥哭、母親哭、所有人都哭,他也跟著哭了起來,小臉漲得通紅,一聲一聲地喊著「爹爹」。

  那稚嫩的童聲像刀子一樣,一下一下地剜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。

  江挽瀾握著林淡已經涼透的手,低著頭,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。她的脊背挺得筆直,像一棵被風雪壓彎了卻始終沒有折斷的竹子。

  黛玉跪在那裡,額頭抵著床沿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,蕭傳瑛在她身後,眼淚也控制不住。

  蕭承煜站在床邊,看著林淡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,看著他那張再也不會叫「皇上」的嘴,看著他再也不會為他批摺子、替他想主意、替他擋刀擋箭的那雙手。

  他沒有哭,他的眼淚在三天前就已經流幹了。

  魏盛安跪在後面,偷偷抬頭看了一眼,然後飛快地低下頭去。


  就在林淡咽下最後一口氣的那個正午,蘇州府衙的地牢也有了收穫,安達帶著審訊黑衣人的結果趕到林府。

  安達跪在地上,雙手呈上供詞,面色凝重。

 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生怕一個字說錯了就會被眼前這位已經瀕臨崩潰的皇上拖出去砍了:「皇上,臣已經審明了。這些黑衣人是金陵被抄的幾個家族殘餘的勢力,他們串聯起來,目標是……目標是殺了皇上,為家族報仇。傷了靠山王,純屬意外。他們的目標是皇上的鑾駕,靠山王擋在前,他們才——」

  他沒有說下去。

  因為蕭承煜的目光已經變了,從空洞麻木變成了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、燃燒到極致的、幾乎要將周圍的一切都焚為灰燼的憤怒。

  「意外?」蕭承煜的聲音不大,可那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腥甜的血氣,「他們殺了靠山王,你告訴朕是意外?」

  安達伏在地上,不敢抬頭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
  蕭承煜轉過身,看著床上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的林淡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「傳旨——無論是京中還是金陵,只要和此次整治花船青樓有關係的人,全部抄家滅門,夷九族,給靠山王陪葬。」

  魏盛安跪在後面,聞言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,猛地抬起頭,又飛快地低下去。

  他的手在抖,嘴唇在抖,整個人都在抖。

  「皇……皇上……」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,幾乎不敢發出,「夷九族……這……」

  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  夷九族,不是誅九族。

  誅九族尚且會放過未成年的孩子和女子,尚且會留一絲血脈。

  可夷九族——是要「滅其宗,絕其後」,連家族祖墳都要搗毀,徹底抹去姓氏的傳承,讓這個家族從世間、從史冊、從所有人的記憶中徹底消失。

  大靖開國至今,從未用過如此重罰。

  不,歷朝歷代,也極少用過如此重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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