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6章 打了皇上的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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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段益坐不住了,叫來心腹,塞了一張銀票,低聲吩咐:「去打聽打聽,皇后娘娘為何會下這道懿旨?是不是有人在後頭推了一把?快去快回。」

  心腹領命去了,段益在書房裡來回踱步,像熱鍋上的螞蟻,一刻都停不下來。

  傍晚時分,心腹回來了。

  他帶回來的消息,讓段益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
  「老爺,」心腹壓低聲音,面色凝重,「小的打聽清楚了。皇后娘娘之所以下那道懿旨,不是因為開陽公主去求了皇后,而是……」

  「而是什麼?」

  「而是皇上。聽說,是皇上在前朝聽說這件事之後,跟皇后說了一句——『段家的女眷欺負開陽,你是皇后,該管管。』皇后這才下的懿旨。」

  段益的瞳孔猛地一縮,臉色從漲紅變成了慘白。

  皇上親自開口?、

  他的心腹繼續說:「老爺,小的還打聽到一件事。開陽公主的叔叔靠山王,當年是皇上的老師。皇上還在潛龍時,靠山王教了他好多年。論輩分,皇上和開陽公主……算是是兄妹。」

  段益跌坐在椅子上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。

  皇上是開陽公主的師弟?他怎麼不知道?

  開陽公主的師父,不是吏部尚書朱懷之嗎?

  他忽然想起自己這些年在蜀地外任,離京城千里之遙,消息閉塞,對京城的人事往來知之甚少。

  他以為靠山王只是個軍功赫赫的王爺,以為開陽公主不過是仗著叔叔的勢力才得了封號,以為那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女子,嫁了個好夫婿——可他萬萬沒想到,皇上和開陽公主之間,還有這麼一層關係。

  師弟。

  那是師兄妹的情分,是師生之間、同門之間的情分。不是利益,不是權謀,是一起長大的情誼。

  他妻女招惹開陽公主——等同於打了皇上的臉!

  段益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疼得齜牙咧嘴,可心裡的後悔比腿上的疼更甚十倍。

  「離得遠,就是消息閉塞啊!」他恨恨地說,聲音里滿是懊悔。

  他坐在書房裡,沉默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
  直到,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屋裡沒有點燈,只有窗欞透進來的一點點月光,照在他灰敗的臉上。

  然後他站起身,打開書房的門,叫來管家。

  「去,給三小姐收拾行李,明日一早送她回西邊祖籍。不——今晚就走。連夜走。」

  管家愣了一下:「老爺,三小姐她……」

  「別問了,快去!」段益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
  管家不敢再問,轉身去辦了。

  段青昭聽說父親要連夜送她回祖籍,哭得撕心裂肺,跪在段益面前求他不要趕她走。

  段益看著女兒那張哭花了的臉,心裡也不是滋味。

  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,聲音沙啞:「青昭,爹不是趕你走。爹是保護你。你留在京城,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麼事來。回祖籍去,安安靜靜地待幾年,等風頭過了,爹再給你找個好人家。」

  段青昭還想說什麼,被段益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
  她連夜被送上了馬車,只帶了一個貼身丫鬟和幾件換洗衣物,連行李都沒收拾齊全,就匆匆離開了京城。

  馬車消失在夜色中的時候,段益站在門口,看著那兩盞漸漸遠去的燈籠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至於張氏,他現在還不能過度處置,但這個管家權不能再給她了。

  不過這都可以徐徐圖之,眼下還有一件事,更為重要。

  他需要一個能在中間牽線搭橋的人,一個能替他向開陽公主賠罪的人。

  張氏雖然成事不足,可她是他的妻子,是他的臉面。現在動她,等於告訴滿京城的人,他段益家宅不寧。

  他得忍著,得找一個人,一個夠分量的人,去替他斡旋,去求得開陽公主的原諒。

  可這人上哪兒去找呢?

  段益站在門口,夜風寒冷,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。

  他忽然想起一個人——禮部尚書張明遠。

  聽聞張大人與靠山王有些交情,又是他的頂頭上司,若是由張大人出面,或許能替他遞個話。


  可張大人願意嗎?

  段益又嘆了一口氣,轉身回了書房,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
  段益一連遞了五個帖子。

  第一個帖子送去了禮部尚書張明遠府上,石沉大海,連個回音都沒有。

  第二個帖子送去了與他有些同科之誼的翰林院學士周府上,回話說「周大人近日抱恙,不便見客」。

  第三個帖子送去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府上,門房收了帖子,出來只說了一句「大人不在」。

  第四個帖子送去了一位老友家中,那老友倒是見了,可一聽他想請人出面說和,便端茶送客,連飯都沒留。

  第五個帖子送去了一位蜀地同鄉處,同鄉委婉地說了一句:「段兄,不是我不肯幫忙,實在是……靠山王那頭,誰敢去碰?」

  五個帖子,如泥牛入海。

  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這個沒什麼交情的三品官,去得罪靠山王,去得罪開陽公主。

  段益這才真正意識到,自己在京城這個圈子裡,根本不算什麼。

  他以為自己是三品大員,在京中怎麼也算一號人物了;可到了這種時候他才發現,他的人脈薄得像一張紙,一捅就破,連個能替他遞話的人都找不到。

  那些與他稱兄道弟的同僚們,一個個縮得比烏龜還快,仿佛沾上他段家的事就會染上瘟疫。

  段益整日惴惴不安,像一隻驚弓之鳥,坐在書房裡,聽見外頭一點動靜便心驚肉跳,以為是又來了什麼不好的消息。

  他茶不思,飯不想,短短几日便瘦了一圈,眼窩深陷,下巴尖得像能戳破紙。

  張氏也消停了,不敢哭,不敢鬧,每日躲在佛堂里念經,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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