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2章 心思不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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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夫妻從慈寧宮出來,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,也分開各自忙碌去了。

  蕭承煜回到紫宸宮,換上袞冕——玄衣黃裳,衣上織著日、月、星、辰、山、龍等十二章紋,冕上的玉旒垂在眼前,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。他對著銅鏡端詳了片刻,轉身往奉天殿去了。

  奉天殿前,燈火通明。

  執金衛的鹵簿儀仗早已在丹陛和丹墀兩側列隊完畢,旌旗獵獵,甲冑鮮明。

  教坊司的樂師們分列廊下,笙簫笛管,整裝待發。

  鴻臚寺的官員們最後一次檢查著丹陛東側的玉帛案,司禮監的太監們往來穿梭,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已就位。

  殿前廣場上,穿著赤羅衣、赤羅裳、頭戴梁冠的文武百官正魚貫而入。

  那一身朝服紅得莊重,從一品公侯的七梁冠到九品的小小一梁,冠上的蟬飾在燭光里泛著細碎的亮光。

  百官按品級排列,文東武西,肅然無聲。

  「皇上駕到——」魏盛安的聲音從殿內傳出,悠長而洪亮。

  百官齊齊跪下,山呼萬歲。

  蕭承煜一步步走上丹陛,冕上的玉旒輕輕晃動,將眼前的百官、儀仗、旌旗都分割成細碎的片段,又拼成完整的畫面。

  他雖不是新登基,也不是第一次走這一趟,可每一次站在奉天殿的高處,俯瞰著腳下黑壓壓的人海,心裡還是會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悸動。

  鴻臚寺卿唱班,百官行四拜禮。然後便是宣表——禮部尚書捧著賀表,跪在丹陛之上,高聲誦讀。

  駢四儷六的文辭在殿前迴蕩,歌功頌德,頌揚太平,年年都是差不多的詞句。

  宣表完畢,又是四拜。

  接著便是「三舞蹈、山呼」——百官跪在地上,雙手按地,三舞蹈,齊聲高呼「萬歲、萬歲、萬萬歲」,喊到第三聲的時候,聲浪匯成雷鳴般的轟鳴,仿佛連腳下的磚石都在微微震動。

  大朝會結束的時候,天已經大亮了,金色的陽光從東邊傾瀉而下,將整個奉天殿染成了一片璀璨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奉先殿祭拜進行的同時,後宮裡的命婦朝賀也拉開了序幕。

  皇后今日頭戴九龍四鳳冠,在坤寧宮的暖閣里端坐著。

  宮女太監們往來如織,將最後一批命婦引進殿中。

  黛玉來得很早,穿著公主的朝服,與幾位公主、王妃站在一起。

  她嘴角微揚,端莊得體,目光卻在殿中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,在心裡默默記著:禮部尚書換了人做,這些命婦的座次也跟著變了,文華苑幾位畢業生如今以外命婦的身份入宮朝賀,雖然坐得靠後了些……

  江挽瀾站在命婦群中,一身誥命朝服端莊華貴。她與黛玉對視一眼,嬸侄兩個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  朝賀開始,命婦們按品級依次進殿,四拜,進箋,山呼。

  皇后端坐受禮,偶爾點頭微笑,與幾位年長的命婦說幾句家常,一切都按著《靖會典》的儀注,行雲流水般推進著。

  禮畢,皇后留下了安樂公主、黛玉、江挽瀾等幾個外命婦說話。

  其餘命婦們有序退場,先一步去宴堂。

  朝賀結束,接著便是大宴。

  奉天殿側殿裡,君臣同席。

  六品以下的官員沒有入殿的資格,只能在午門外領一份「節錢鈔錠」,也算是皇恩浩蕩。

  殿內絲竹悠揚,觥籌交錯。

  蕭承煜坐在主位,頻頻舉杯,可每次送到嘴邊都只是淺淺地抿一口——太后今早叮囑了,少喝。

  林淡坐在靠前的位置,面前擺的還是一碗羊肉湯。

  湯色乳白,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,看著就很開胃。

  這是孫御醫特意叮囑的,正旦大宴上靠山王不能飲酒,以羊湯代之。

  蕭承煜也往林淡這邊看了好幾眼,見他在認真喝湯,這才放下心來。

  坐在旁邊的蕭承焰悄悄戳了戳他,湊過來壓低聲音:「王叔,您這也太素淨了。今兒正旦,怎麼也得喝一杯吧?」

  ——因為曾是幾位皇子的老師,又封了靠山王,七皇子等幾位已經改口稱林淡王叔了。

  蕭承焰這話雖然聲音不大,但不想被他哥聽見了,皇上瞪了他一眼,「老七你若是閒得慌,不如替朕喝幾杯。」


  前朝的宴會,除了七皇子蕭承焰不長眼地挑釁了皇上一句「皇兄今日氣色不佳,可是昨夜守歲累著了」,當即被蕭承煜一個眼刀剜過去。

  外加林淡在旁淡淡一句「勤恪郡王若是精力過剩,臣倒知道西北有個缺人的差事」,嚇得蕭承焰立刻縮了回去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再不敢多嘴。

  其餘朝臣們個個察言觀色,觥籌交錯間儘是吉祥話,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霉頭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前朝波瀾不驚,後宮的宴會卻沒那麼太平了。

  今年的坤寧宮宴,比往年多了幾張新面孔。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,便是禮部侍郎段益的妻女。

  段益此人,蜀地出身,外任多年,政績不俗,年前剛被調回京城,擢升禮部右侍郎。

  他為人圓滑,處事謹慎,在朝中雖不算拔尖,卻也不招人嫌。此番攜家眷入京,妻女得了皇后恩典,得以入宮參加正旦宴會,本是莫大的榮寵。

  段夫人姓尤,三十出頭的年紀,保養得宜,穿著一件大紅織金褙子,滿頭珠翠,乍一看頗有幾分官太太的氣派。她身邊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,便是段益的女兒段青昭。

  這姑娘生得倒是眉清目秀,一張鵝蛋臉,一雙杏核眼,穿著粉霞錦綬藕絲緞裙,頭上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,走起路來環佩叮噹,很是惹眼。

  可她的目光,卻不怎麼規矩。

  自打落座,段青昭的眼睛便時不時地往黛玉那邊飄。

  那目光里有打量,有比較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——不是那種單純的看不慣,而是一種帶著嫉妒和算計的審視,像是要把黛玉從頭到腳拆開了、揉碎了,看看她到底憑什麼坐在那個位置上。

  黛玉早就察覺到了那道目光,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,還不值得她抬眼皮處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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