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3章 比十個狀元都有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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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夏守忠捧著摺子進來的時候,皇上正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。

  殿裡燃著安神香,青煙裊裊,將他花白的鬢角籠在一層薄霧裡。

  這些日子他瘦了不少,龍袍穿在身上都顯得空蕩蕩的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,他也沒睜眼,只是懶懶地問了一句:「又是什麼事?」

  夏守忠的聲音微微發顫,可又不敢太大聲,壓著嗓子道:「皇上,蘇州知府急報。」

  皇上的眼睛猛地睜開了。

  「蘇州急報?」

  他坐直了身子,目光銳利起來。

  蘇州這地方,風調雨順多少年了,從無大事發生——換句話說,如今忽然來了急報,才顯得十分不正常。

  他腦子裡一瞬間轉過好幾個念頭:水患?民變?還是……

  夏守忠雙手將摺子遞上。

  皇上接過來,展開,一字一句地看。

  摺子是蘇州知府周廩親筆所寫,字跡工整,可字裡行間那股壓不住的興奮,透過紙背都能感受到。

  皇上看著看著,手指微微收緊,目光釘在那一行字上,反覆看了好幾遍。

  「——經數年培育,新品種水稻畝產可達五百斤,較尋常稻種增產近一倍。且抗旱耐澇,不擇土質,南北皆可種植。若大行推廣,大靖上下,再無饑荒之虞。良種也已快馬送入京中,皇上若有疑問,可召桓國公詢問細節。」

  皇上把這封奏摺看了三遍。

  第一遍,他看的是字面意思。

  第二遍,他開始掂量「再無饑荒之虞」這六個字的份量。

  第三遍,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。

  「再無饑荒之虞。」

  他放下摺子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
  夏守忠站在一旁,看見皇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眼角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閃——像是一滴淚,又像是燭火映出的光。

  但很快,皇上抬手抹了一把臉,動作很快,快到夏守忠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
  「好。」皇上的聲音有些啞,但中氣足了起來,「好!」

  他猛地站起身,在殿裡走了兩步,又拿起摺子看了一遍,確認自己沒有做夢,然後大步往外走:「備馬!去桓國公府!」

  夏守忠愣了一下,小跑著跟上去:「皇上,天快黑了……」

  「朕說了,備馬!」皇上的語氣不容置疑,腳步都沒停。

  夏守忠不敢再勸,連忙去安排鑾駕。

  他心裡嘀咕:皇上這是多久沒這麼急過了

  暮色四合,長街寂靜。

  皇上的鑾駕在桓國公府門前停下時,門房嚇了一跳,連滾帶爬地往裡通報。

  林淡正在書房裡教阿鯉寫字。

  小傢伙握筆的姿勢已經像模像樣了,雖然寫出來的字讓身為老父親的林淡還不是很滿意,但比幾個月前進步了不少。

  林淡正握著他的手,一筆一划地寫一個「禾」字——也不知怎的,今日忽然想教這個字。

  「老爺,皇上來了!」管家氣喘吁吁地跑進來。

  林淡微微一愣,放下筆,摸了摸阿鯉的頭:「阿鯉自己先寫,爹爹去去就來。」

  阿鯉乖巧地點點頭,又低下頭去,繼續跟那個「禾」字較勁。

  林淡快步往外走,剛走到二門,就看見皇上已經大步流星地進來了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常服,手裡舉著一道摺子,臉上的表情是這幾個月來從未有過的亮堂——那是一種從心底里透出來的光,像是陰了好些天的天,忽然撕開一道口子,太陽嘩地照了進來。

  「林子恬!你看看這個!」皇上把摺子往林淡手裡一塞,連寒暄都省了。

  林淡接過摺子,看了一遍,嘴角慢慢浮起笑意。

  他又看了一遍,那笑意便深了幾分,眼底有了光。

  「稼生,」他說,像是想起了一個久違的老友,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,「周維,字稼生。說來,臣有八年沒見過他了。」

  皇上盯著他,目光灼灼:「你還記得當年讓他去研究這個?」

  「怎麼忘得了?」


  林淡不緊不忙地說,一邊引著皇上往書房走,「稼生給臣寫信,比寫家書都勤快。臣東征那幾年,他的信送不到前線,等臣回府,數了數,他竟寄來八十餘封信,有時一月有兩三封。臣想忘都忘不了。」

  皇上在書房裡坐下,環顧了一圈,目光落在書案上那盞還沒收起來的茶上,又收回來。

  看著林淡,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:「朕一直想問——你怎麼會想到讓他去研究這個?周知府當年跟朕提過,說他那個獨子不擅詩書,朕還以為他日後不過是個尋常富家翁。你怎麼就看出他能做成這件事?」

  林淡笑了笑,在皇上對面坐下,端起茶壺給皇上倒了一杯茶,不緊不慢地說:「說來也是碰巧。臣在蘇州讀書的時候,周知府是蘇州的父母官,稼生常隨他父親下鄉體察民情,一來二去,對農事便頗有些心得。旁人讀四書五經,他偏喜歡翻《齊民要術》《農桑輯要》,臣那時候就覺得,這人跟別人不一樣。」

  皇上端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,等著他說下去。

  林淡繼續道:「後來有一樁事,才真正讓臣動了心思。臣內人的妹妹——就是挽瀾的幼妹,出嫁前,想送臣一本孤本,臣打開一看,竟是《農桑通考》。」

  皇上的眉頭微微一動:「《農桑通考》?朕怎麼沒聽過這個書名?」

  「因為從未流傳,」林淡道,「此書乃內子妹妹的外祖父管軫生前親歷之作。管軫此人,一生痴迷農事,走遍大江南北,將各地的土壤、氣候、作物習性一一記錄在冊,更在書中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——將不同品種的作物進行雜交,可能產出更優的新品種。」

  皇上聽到這裡,茶盞停在半空,若有所思。

  林淡看著他,目光里多了幾分鄭重:「臣當時捧著那本書,大為震動。

  一個家產不算豐厚的秀才,竟能憑著一雙腳、一雙手,寫出這樣一本造福萬民的書來。臣那時候就想——外祖父有這樣的本事,若是有後人能繼承,該多好?」

  「所以你就想到了周維?」皇上問。

  林淡點點頭:「準確的說,臣是覺得江三姑娘應該合適,正好她和稼生定下了婚約,臣就把想法和他們提了,還說了一句鼓勵的話。」

  「什麼話?」

  林淡笑了笑,語氣輕描淡寫:「臣說——你們若是能把水稻的產量提上去,比考十個狀元都有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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