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5章 通靈玉裂了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屋裡頓時亂成一團。

  寶釵和襲人守在床邊,看著寶玉抽搐得越來越厲害,臉色越來越白,心都揪成了一團。

  「二奶奶,」襲人的聲音發著抖,「二爺他……他怎麼了?」

  寶釵眼淚撲簌簌往下掉:「我也不知道……二爺晚上還好好的,怎麼會……」

  寶玉忽然不動了。

  他直挺挺躺在床上,眼睛半睜著,眼白翻著,嘴唇發紫,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
  寶釵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  「二爺?二爺!」她撲上去,用力搖他。

  沒有反應。

  襲人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大夫來得很快。

  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先生,在金陵城裡開了幾十年醫館,頗有名望。他一進門,就被屋裡的情形嚇了一跳。

  「快讓開,讓老夫看看。」

  寶釵和襲人連忙讓開。大夫坐到床邊,伸手探了探寶玉的額頭,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
  他取出銀針,在寶玉的人中、合谷、內關幾個穴位上扎了下去。一邊扎,一邊讓人煎藥。

  屋裡靜得可怕。只有銀針扎進皮肉的輕微聲響,和大夫偶爾的嘆息聲。

  寶釵站在一旁,雙手緊緊攥著帕子,指節都攥白了。

  襲人跪在床邊,不停地念著佛。

  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

  窗外,天色漸漸從漆黑變成了深藍,又從深藍變成了灰白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寶玉忽然輕輕哼了一聲。

  大夫眼睛一亮,連忙又扎了幾針。

  寶玉的眉頭皺了皺,嘴唇動了動,終於——

 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
  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,站起身:「命保住了。」

  寶釵腿一軟,險些癱倒。

  大夫又道:「高熱還沒退,需得繼續用藥。老夫開個方子,你們趕緊去抓藥。還有,這幾日要仔細看護,不能再讓他受驚。若是再抽起來,可就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完,但誰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  寶釵連連點頭,讓人送大夫出去。

  天光大亮的時候,寶玉的高熱終於退了下去。

  他緩緩睜開眼,目光空洞地望著帳頂,一動不動。

  寶釵撲到床邊,抓著他的手:「二爺?二爺你醒了?」

  寶玉的眼珠動了動,慢慢轉向她。

  可那目光,空洞洞的,像是什麼都沒看見。

  「二爺?」寶釵的心又提了起來,「你……你認得我嗎?」

  寶玉看著她,好一會兒,忽然開口:「水……」

  聲音沙啞得像破鑼。

  寶釵連忙讓人端水來,親自餵他喝下。寶玉喝了水,又躺回去,依舊望著帳頂發呆。

  那目光,空得讓人害怕。

  襲人站在一旁,看著寶玉這副模樣,心裡慌得很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臉色一變:「二奶奶,玉!」

  寶釵愣了愣:「什麼玉?」

  「那塊玉!老太太常說那是二爺的命根子!」襲人說著,已經跑到柜子邊,打開那個專門放玉的匣子——

  她愣住了。

  匣子裡,那塊通靈寶玉靜靜地躺著。

  可它不再是完好的一塊。

  三道裂紋,清晰可見。一道從中間橫貫而過,另外兩道斜斜地交叉著,將整塊玉分成了五瓣。雖然還沒徹底裂開,可那裂紋深得嚇人,仿佛輕輕一碰,就會碎成五塊。

  襲人的手抖了起來。

  「二奶奶……」她的聲音都在發顫,「玉……玉裂了……」

  寶釵走過去,看著那塊玉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到頭頂。

  她也想起老太太說過的話——玉是寶玉的命根子,玉在人在,玉失人亡。

  如今玉裂了……

  她猛地回頭,看向床上的寶玉。


  寶玉依舊直挺挺躺著,望著帳頂,目光空洞。

  她撲到床邊,抓著他的手,聲音裡帶著哭腔:「二爺……二爺你看看我……你說句話啊……」

  寶玉的眼珠動了動,慢慢轉向她。

  他看著她,好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,空洞洞的,像是隔著一層什麼,看不真切。

  「寶姐姐。」他開口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,「你怎麼哭了?」

  寶釵愣住了。

  這是……認得她了?

  可那笑容,那眼神,為什麼這麼陌生?

  「二爺……」她小心翼翼地開口,「你……你還好嗎?」

  寶玉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又轉過頭去,望著帳頂,喃喃道:「絳珠……神瑛……都走了……」

  「都走了……」

  寶釵聽著這些話,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。

  她不知道絳珠是誰,不知道神瑛是誰。她只知道,眼前的寶玉,好像不再是以前那個寶玉了。

  襲人跪在床邊,捧著那塊裂了的玉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「二爺……二爺……」

  寶玉沒有回應。

  窗外,陽光照進來,照在他蒼白的臉上。

  他睜著眼,望著那一片光亮,目光空洞得像個剛出生的嬰兒。

  又像個將死的人。

  寶釵坐在床邊,握著他的手,眼淚一顆一顆落在被褥上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第一次見寶玉的時候。

  那時候他多大?七八歲?穿著大紅箭袖,戴著那塊玉,眉眼間滿是靈氣。他笑著叫她「寶姐姐」,聲音脆生生的,好聽得很。

  那時候她想,這個人,真好。

  可如今……

  她低頭看著床上這個人。他瘦了,憔悴了,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。

  他好像感受不到她的擔心。

  寶玉就這麼在床上躺著發呆整整五日,每日不論是吃還是喝,都靠襲人硬餵。

  這日,寶釵握著寶玉的手,眼淚一顆一顆落下來。

  那塊裂了的玉,被襲人捧在掌心,三道裂紋觸目驚心,像三把刀,割在人心上。

  呆滯了幾日的寶玉忽然動了動。

  他緩緩坐起身,動作慢得像生鏽的木偶。寶釵連忙去扶他,卻被他輕輕推開。

  他下了床,赤著腳,一步一步走到襲人面前。

  襲人跪在地上,雙手捧著那塊玉,眼淚糊了滿臉:「二爺……玉、玉裂了……」

  寶玉低頭看著那塊玉。

  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  久到屋裡的空氣都凝固了,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東窗移到了西窗。

  他伸出手,輕輕拿起那塊玉。

  玉在他掌心,冰涼涼的,那三道裂紋像是三道傷疤,醜陋地橫在那裡。

  「裂了。」他喃喃道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。

  寶釵站起身,想說什麼,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
  寶玉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很奇怪——不是難過,不是絕望,而是一種……釋然。

  「早該裂的。」他說。

  寶釵愣住了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