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4章 嬸嬸,我夠不夠高處不勝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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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巧姐兒?」黛玉的目光落在鳳姐兒身側的女孩兒身上,「長這麼大了。」

  巧姐兒眨了眨眼,輕聲道:「殿下還記得民女?」

  「記得。」黛玉頓了頓,語氣里那層淡淡的疏離似乎化開了些,「你小時候還逗過你。」

  巧姐兒笑了,眼睛彎成月牙:「民女記不太清了,只記得殿下很好看。」

  黛玉微微一怔,隨即唇角彎起一個真實的弧度:「你倒會說話。」

  江挽瀾在一旁笑道:「這孩子生得齊整,性子也好。往後常來走動,陪殿下說說話。」

  鳳姐兒忙應著,只撿些閒話與江挽瀾、黛玉說著,又時不時引巧姐兒說幾句話。

  黛玉靜靜地聽著,偶爾點點頭,偶爾問巧姐兒一兩句。

  窗外,日頭漸漸西斜。

  鳳姐兒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,便起身告辭。

  黛玉沒有留,只點了點頭。

  出了公主府,巧姐兒悄悄拉了拉母親的袖子:「母親,殿下好像有些孤單。」

  鳳姐兒望著漸漸合攏的角門,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是啊。」她說,「所以往後,你多來陪陪她。」

  巧姐兒點點頭,眼睛亮亮的。

  母女倆慢慢走回榮國府。

  身後,公主府的角門徹底合上,將那一院的燈火與暖香,都關在了裡頭。

  江挽瀾望著那對母女的身影消失在盡頭,這才轉身看向自家那一下午都端著公主架子的侄女,正歪在椅上,沖她調皮地眨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亮晶晶的,哪還有半點清冷疏離的影子,分明就是個剛做了壞事還得意洋洋的小姑娘。

  「你啊。」江挽瀾又好氣又好笑,上前兩步,伸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,「不學好,嚇唬我。」

  黛玉也不躲,就著那根手指仰起臉,滿臉無辜:「怎麼了?許二叔他們演戲,就不許我演戲嗎?」

  江挽瀾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模樣噎了一下,隨即失笑:「你二叔那是……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黛玉眨眨眼,「二叔在泉州天天板著臉,對著官員板著臉,對著將領板著臉,對著百姓倒是和藹些,可那不也是演的嗎?我不過學他一回,嬸子就說我?到底是曦兒不如二叔在嬸子心裡的分量了……」

  黛玉說著還裝模作樣的拿出帕子要抹眼淚。

  江挽瀾被她堵得沒話說,只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,無奈道:「你啊,總有那麼多歪理。」

  黛玉笑著往她懷裡靠了靠,聲音軟下來:「嬸子,我裝得還行嗎?」

  「行。」江挽瀾攬著她,語氣里滿是寵溺,「清冷疏離,高不可攀,把我都唬住了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黛玉滿意地點點頭,隨即又想起什麼,認真道,「嬸子,書上不是說『高處不勝寒』嗎?我如今可是公主了,也該清冷疏離些才符合身份,對不對?」

  江挽瀾被她說得哭笑不得,屈指在她額上輕輕一彈:「對,對,我們曦兒說什麼都對。」

  黛玉捂著額頭,笑得眉眼彎彎。

  笑了一陣,江挽瀾拉她在身邊坐下,正色道:「好了,不鬧了。方才看了這半日,可有哪裡不滿意的地方?趁現在還沒正式入住,趕緊說,我好派人整改。」

  黛玉環顧四周,細細想了想,搖頭道:「各處都挺好的,比我預想的還要寬敞些。」她頓了頓,忽然想起什麼,「對了,嬸子,原來放在正堂的那塊石頭,我正堂還想放那個。」

  「石頭?」江挽瀾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「是傳瑛送的那塊?」

  黛玉點點頭,臉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。

  那塊石頭說來話長。

  還是黛玉首次開府時,蕭傳瑛送來的呢,黛玉當時看著那塊灰撲撲的玉石頭,半天說不出話。

  江挽瀾看著她,眼底浮起笑意:「好,明兒就讓人挪。」

  黛玉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:「讓人小心些,別磕著碰著。」

  「知道,知道你寶貝。」江挽瀾笑著搖頭,忽又促狹地眨眨眼,「話說回來,上次送了你這麼大一塊石頭,這次喬遷之喜,也不知他會送什麼賀禮。」

  黛玉聞言,面上那層薄紅又深了些,卻故作鎮定地別開眼:「誰知道呢。反正他送什麼都……都行。」


  「都行?」江挽瀾拖長了聲音,「那可不一定。萬一只送個荷包香囊什麼的,多沒意思。」

  黛玉抿了抿唇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江挽瀾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,心裡好笑,故意逗她:「怎麼,你知道他要送什麼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黛玉飛快地搖頭。

  「那怎麼這副表情?」

  「我……」黛玉頓了頓,小聲嘟囔,「我只是想,喬遷是大事,他總不會只送些尋常東西……」

  江挽瀾忍不住笑出聲來,伸手攬過她的肩:「傻孩子,嬸子逗你呢。」

  黛玉靠在她肩上,半晌,忽然輕聲說:「嬸子,其實他送什麼我都歡喜的。」

  江挽瀾低頭看她,燭光里那張小臉柔柔的,眼底有光在流動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她輕輕拍了拍黛玉的背,「他都把你放在心尖上了,送什麼不一樣?」

  黛玉沒說話,只是唇角彎了彎。

  江挽瀾想了想,忽然笑道:「說起來,上次送了你一塊石頭,這次喬遷,說不定把自己送給你了。」

  黛玉一愣,隨即臉騰地紅了:「嬸子!」

  「怎麼?」江挽瀾無辜地眨眨眼,「我說的不對嗎?二月十二你正式入住,六月初六大婚,算算日子,可不就是把自己送來了?」

  黛玉羞得耳根都紅了,埋進她懷裡不肯抬頭:「嬸子淨胡說,他又不是石頭,怎麼算賀禮?」

  江挽瀾笑著拍她的背:「不是石頭,也未必——金石為開嘛。」

  黛玉愣了一愣,隨即明白過來,更羞了,在她懷裡拱來拱去,悶聲道:「嬸子最壞了,我不理你了。」

  江挽瀾摟著她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
  窗外,夜色漸深。公主府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,將這座新落成的府邸照得溫溫暖暖的。

  二月十二,黛玉的十七歲生辰,也是她正式入住公主府的日子。

  那一日,不知那塊石頭的主人,會送她怎樣的賀禮。

  江挽瀾低頭看著懷裡害羞的侄女,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
  不管送什麼,總歸是一片真心就是了。

  金石為開。

  這世間,還有什麼比真心更難能可貴的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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