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9章 勾結外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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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吳鎮雄雖然面子掛不住了,但皇上的話他也不敢不遵。

  遂深吸一口氣,重新抓起辯折,聲音因為壓抑這憤怒已有些發顫:

  「或曰:『渡海遠征,師出無名。』淡笑問:倭寇劫我大靖商船、殺我大靖百姓、焚我百姓糧草時,可曾問過『師出有名』?今我船堅器利、兵精糧足,反要自縛手腳,與強盜講『仁義道德』?諸公讀聖賢書,莫非讀成了宋襄公?」

  宋襄公!

  這三個字像一記耳光,抽在不少主和派大臣臉上。

  吳鎮雄的手開始發抖。

  他讀到最致命的一段:「諸公疑淡之能,淡不怪。然淡有一事不明——淡十五歲中狀元時,諸公在何處?淡十八歲開商部,年入千萬白銀時,諸公在何處?淡去歲平東南大案時,諸公又在何處?」

  「今臣二十有六,不過讀了幾年兵書、造了幾樣弩機、打了一場勝仗,諸公便迫不及待跳將出來,指手畫腳、質疑不休。莫非……」

  吳鎮雄的聲音戛然而止,臉色漲得紫紅。

  「讀!」皇上厲聲道。

  「……莫非,」吳鎮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最後一句,「諸公是懷疑,吾林子恬十五歲就能把四書五經倒背如流的狀元——如今連幾本兵書,都讀不明白嗎?!」

  辯折讀完,暖閣內死一般寂靜。

  所有大臣都低下了頭。

  有人面紅耳赤,有人冷汗涔涔,有人則死死抿著嘴,生怕漏出一絲笑聲。

  林淡這封辯折,通篇沒用一個髒字,卻把滿朝質疑者罵得體無完膚。

  更可怕的是,他每一個反問都直擊要害——你們質疑我的能力?那我從前那些功績怎麼來的?你們說我不懂軍事?我連兵書值多少錢都知道,你們呢?

  吳鎮雄僵立在御前,那封辯折在他手中重若千斤。

  皇上慢慢靠回龍椅,看著底下這群狼狽的臣子,許久,緩緩開口:「現在,還有人要質疑林卿——會不會讀兵書嗎?」

  無人應答。

  只有窗外盛夏的蟬鳴,一聲比一聲刺耳,像在為那遠在泉州的狀元郎,奏一曲囂張的凱歌。

  而這場朝堂爭鋒的勝負,在這封辯折送抵的那一刻,其實早已分明。

  有些人,註定不能用常理揣度。

  比如這個十五歲三元及第、二十歲就為國庫賺了過億的白銀,如今更是看了幾本兵書就能運籌帷幄的人中龍鳳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泉州大捷的慶功宴尚未散盡,巡撫府書房裡的燈火已連亮了三個通宵。

  林淡坐在堆積如山的戰報文書後,窗外蟬鳴聒噪,他卻覺得心裡有塊地方,越來越冷。

  「不對勁。」他第三次說出這句話。

  蕭承焰從沙盤前抬起頭,這位七皇子如今常駐軍務廳,臉頰曬成了古銅色,聞言皺眉:「大人是指……」

  「糧倉位置、水師泊位、換防時辰。」

  林淡抽出三份標註紅圈的輿圖,「倭寇此次來襲,對這三點拿捏得過於精準——精準到不像劫掠,像精確打擊。」

  蕭承煜正整理弩機改良記錄,聞言放下卷冊:「倭寇常年襲擾,摸清這些也不稀奇……」

  「不。」林淡打斷他,「溫州軍報我看了,倭寇在那裡連糧倉方位都找錯,燒的是已廢棄的舊倉。為何獨獨在泉州,就如有神助?」

  他站起身,獨自走上三樓,放眼望去,夜色中的泉州城燈火點點,港口方向仍有士卒清理戰場的喧譁。

  這場大勝本該令人振奮,可他卻像吞了塊冰,寒意從胃裡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  「我可是學史的。」林淡聲音很輕,像在自語,「嘉靖年間,台州大營被倭寇夜襲,事後查實是衛所千戶私通倭首,以布防圖換黃金千兩。萬曆年間,福州水師出海遇伏,全軍覆沒,乃是把總暗通內線……」

  他想著想著目光如刀:「絕對不是巧合。我絕不能相信拿士卒性命當籌碼的巧合。」

  調查在絕密中進行。

  蕭傳瑛動用了偵部在泉州的人手,暗探悄無聲息地潛入市井、追蹤線索。

  林晏則從鹽鐵司帳目入手,清查近半年所有鐵器、火藥的流向。

  第七日,線索指向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名字。


  「蔣正慶?」蕭承焰拍案而起,「前泉州衛指揮使?他不是因『年老體衰』不願意再出仕嗎?」

  「是致仕了。」林淡看著手中的密報,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,「可人心不足。致了仕,還想著『權』。」

  蔣正慶,四十七歲,執掌泉州衛十年,蔣家執掌泉州衛三十餘年。

  當初偵部在地方成立偵察司,舊衛所兵逐步轉隸為偵察司,他這位指揮使漸漸被架空。

  林淡到任以前就已經致仕。

  雖然蔣家子弟和林家有些摩擦,但林淡覺得都是孩子們的事,大人不至於拎不清。

  他秉承著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原則,一年前曾邀請過蔣正慶再度出仕,但他以「腿疾復發」為由上疏,林淡也就沒再強求。

  「我們查了他這半年的行蹤。」蕭傳瑛呈上一份名錄,「蔣正慶在療養腿疾期間,昔日舊部常以探望為名密會。更關鍵的是——」

  他抽出另一張紙:「倭寇來襲前七日,蔣府後門出入過三個生面孔。畫師根據目擊小販描述繪了像,其中一人與俘虜指認的倭寇內應,有七分相似。」

  林晏緊接著報上帳目疑點:「蔣家名下三處田莊,近三月出售糧米六百石,帳上卻記『霉變損耗』。可同期,泉州黑市出現一批來歷不明的新米,要價低於市價三成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蔣正慶是在睡夢中被帶走的。

  當這位前指揮使被押進巡撫府地牢時,還端著從三品武官的架子,厲聲喝問:「林大人這是何意?!本官雖已致仕,仍是朝廷命官!你無憑無據……」

  「本官有憑有據。」

  林淡坐在審訊室的木椅上,身旁站著蕭承焰、蕭承煜。

  油燈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石牆上。

  蔣正慶被按坐在對面。

  「蔣指揮使,」林淡聲音平靜,「倭寇山田信雄已招供,是你派人聯絡,以糧倉位置、水師泊位、換防時辰,換他們『事成之後,泉州衛指揮權重歸你手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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