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0章 公主開府,前朝風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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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與後宮那些或暗流洶湧、或精於算計的嬪妃相比,和嬪的存在,仿佛一抹淡極了的底色,安靜得幾乎讓人忽略,卻又因其特殊,而始終無法被真正遺忘。

  和嬪原是皇上潛邸時身邊伺候筆墨的大宮女,溫柔解意,早年確曾得皇上幾分真心傾慕,否則也不會在皇后尚未生育時,便生下了皇長子。

  然而,她出身微寒,毫無母族倚仗,性子又隨了封號里的「和」字,與世無爭,恬淡如水。她教出來的大皇子,竟也承襲了這份不喜爭搶、安分守己的性情。

  隨著年歲漸長,容顏老去,皇上早已鮮少踏足她那位於宮苑僻靜處的宮室。但在用度份例上,內務府卻從未敢有絲毫怠慢,一應供給早早便比照妃位。

  只是,皇上始終壓著不肯正式晉她的位份。

  這其中的深意,宮裡的明白人稍一琢磨便心知肚明——中宮無嫡子,按祖宗家法,當立長。

  皇上此舉,正是明確表態:他無意讓這位性情溫吞、毫無外戚助力的大皇子繼承大統。不抬舉生母,便是不願給長子增添任何不應有的分量與期望。

  大皇子的婚事亦是佐證。

  皇子正妃,並非出自公侯將相之門,而只是一名七品知縣的女兒。不過,這位皇子妃倒是以才華清名著稱,據說詩書琴畫皆通,品性端方。

  有人私下揣測,皇上如此安排,或許是想藉由聰慧的母系,改善大皇子一脈後人的資質。這心思,透著天家少有的、近乎尋常百姓般的務實考量。

  後宮,便在這奇異的、涇渭分明的兩極——一邊是賢德妃復起帶來的暗涌與計較,一邊是和嬪母子代表的沉寂與淡泊——以及其他各宮或觀望、或謀算、或自保的複雜心態中,維持著一種脆弱的、以皇后居中調和、皇上心意為導向的詭異平衡。表面平靜無波,底下卻各自認命或掙扎。

  相較之下,前朝的波瀾要直接且洶湧得多。

  給兩位公主開府理政的旨意甫下,首先發難的便是以「清流直諫」為己任的都察院。彈劾奏章如冬日初雪,紛紛揚揚直撲御案。

  言官們引經據典,大談「後宮不干政」、「公主宜靜養德性」、「開府有違祖制」、「恐開婦人干政之弊端」云云,措辭激烈者,甚至暗指皇上溺愛過度,有亂朝綱。

  面對這預料之中的洶洶輿情,皇上並未動怒,只在一次常朝時,輕描淡寫地堵了回去,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家常般的無奈與調侃:

  「不過是朕的家事,想給兩個女兒找些正經事做,免得她們整日悶在宮裡。安樂去年督造萬壽圖,不是做得挺好?開陽這回南下,也見了不少世面,總得讓她們學以致用。朕不過是想讓公主們管管皇莊出息、織造貢品這些皇家自己的瑣碎營生,諸位愛卿如此憂心忡忡,莫非……也想替朕分分這『家長里短』的憂愁,為朕儘儘孝心?」

  這番話,將公主開府的職權範圍,牢牢限定在「皇室家務」的範疇,又抬出了安樂公主去歲的「成績」和開陽郡主的「功勞」作為鋪墊,更用一句半真半假的「為朕盡孝」,噎得那些還想引據「大義」的御史們面紅耳赤,訕訕難言。

  皇上的態度明確,理由看似充分且無傷大雅,大多數朝臣雖心下仍存疑慮,但也不好再揪著不放。

  畢竟,誰也不想真被扣上個「干涉皇帝家事」或「不願皇家公主有事做」的帽子。私下的議論固然難免,但只要不鬧到御前,皇上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  許多人暗自思忖,或許皇上真是被去年萬壽圖的精緻所觸動,想讓公主們在織造、慈善這些「雅事」上有所建樹,博個美名。溫水煮青蛙,大抵如此,初時退讓一步,日後或許便習以為常。

  就在眾人都以為這道風波雖有餘瀾,但終將平穩渡過之際,一個出人意料的反對聲音,以極其激烈的姿態,打破了朝堂的微妙平靜——一向以「荒唐閒散」、「萬事不操心」著稱的忠順親王,竟跳了出來,成為反對公主開府最堅決、也最顯眼的旗幟。

  他不僅上了一道辭藻華麗卻措辭嚴厲的奏摺,痛陳「陰陽失序」、「牝雞司晨」之害,請求皇上收回成命,更罕見地親自入宮面聖,據說在御書房內與皇上發生了激烈的爭執。

  宮人們雖不敢近前,卻也能隱約聽到王爺拔高的嗓門和皇上壓抑著怒氣的呵斥。最後,忠順王爺是拂袖而出,臉色鐵青,回到王府便稱「心疾突發」,宣布罷朝靜養,頗有以王爺之尊脅迫皇上之意。

  這一反常態的激烈反應,讓所有人都游疑不定。忠順王爺可是出了名的「逍遙派」,往日裡對朝政能躲則躲,何曾如此「忠君愛國」、憂心朝綱起來?

  更令人玩味的是,面對親弟弟如此公開且激烈的反對,皇上除了下旨申飭其「言辭無狀」、「沽名釣譽」之外,竟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實際懲罰,既未奪其爵位,也未禁其足,態度頗有些曖昧。

  正是這份曖昧,加上忠順王爺超然的宗親地位和他突如其來的「剛直」姿態,讓一些原本就對公主開府心存疑慮、卻不敢明言或力量單薄的大臣們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。

  他們開始悄悄地、試探性地向忠順王府靠攏,附和王爺的「諫言」,甚至學著王爺的樣子,以各種理由請假罷朝,一時之間,朝堂上竟真的出現了一股不大不小的「罷朝」風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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