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正月一穿新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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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年初一,天光熹微,林府上下便已洋溢著新年伊始的喜慶。

  因在孝期,黛玉和晏哥兒都不宜穿著鮮艷的顏色,但新衣新氣象總是要的。

  小黛玉和林晏早早便醒了,換上了一早備好的嶄新冬衣。

  衣料是上好的深藍色雲錦,觸手生溫,領口和袖口細細鑲滾著同色系的暗紋銀線,既莊重又不失孩童的精緻。

  兩個小人兒穿戴整齊,如同兩個粉雕玉琢的藍精靈,嘰嘰喳喳地跑到張老夫人房中拜年請安,童言童語逗得老夫人合不攏嘴,每人還得了個沉甸甸的壓歲荷包。

  祖孫三人一同用了豐盛又寓意吉祥的早膳,諸如寓招財進寶的餃子、寓年年高升的年糕、寓早春吉祥棗糕等。

  席間笑語不斷,暖意融融。

  直到日上三竿,昨晚在花廳為「如何巧妙散播皇子醜聞」而出謀劃策、耗神半宿的林清才懶懶起床,眼下帶著些許青黑,但也換上了的新衣,給祖母拜年後,一家人享用了豐盛的午膳。

  而已經做了官的林淡則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,除夕宮宴他的官職還沒資格參加,但初一的大朝會,他是一定要參加的!初一的朝會開始的早,以至於林淡送走劉冕、蕭承煊二人甚至沒來及的小睡一會,就洗了臉換了朝服,趕去皇宮了。

  ――

  皇宮之中,新年初一的朝賀大典,乃是一年之中最為隆重莊嚴的盛事。

  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禮部、太常寺、執金衛與內侍府便已協同將一切布置得井然有序,肅穆非凡。

  奉天殿前廣場,漢白玉的階石在宮燈映照下泛著清冷的光。

  儀仗隊手持金瓜鉞斧,身著鮮明甲冑,於寒風中肅然林立,等待著鳴鞭啟典。

  教坊司的樂師們屏息凝神,準備奏響恢弘的國樂。

  天色未明,文武百官已按品級勳爵,身著朝服,在引禮官的引導下,於殿外依序排成長列。

  隊伍寂靜無聲,唯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與清冷的呼吸聲交織在凜冽的空氣中。

  時辰一到,宮門緩緩開啟,百官垂首斂目,步履沉穩,魚貫進入宏偉的奉天殿,面北而立,靜候天顏。

  皇帝駕臨的時辰將至,莊嚴肅穆的樂聲大作。

  太常寺卿恭敬地手捧傳國玉璽在前導駕,皇帝身著十二章袞服,頭戴十二旒冕冠,緩步登上丹陛,於九龍寶座之上安然落座。

  這一刻,鐘鼓齊鳴,響徹雲霄。

  殿內殿外,所有官員依著贊禮官的高唱,整齊劃一地伏地叩首,山呼「萬歲」之聲如潮水般洶湧澎湃,震動著殿堂的每一個角落。

  朝拜畢,禮部官員上前,恭敬地展開皇帝的新年「表目」,高聲宣讀。其聲朗朗,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之中。

  百官跪伏於地,垂首靜聽,無一人敢發出絲毫聲響,整個殿堂唯有宣表之聲與裊裊的薰香繚繞。

  表目宣畢,百官再次叩首,山呼萬歲。

  隨後,由德高望重的劉太傅代表全體官員,向皇帝致新年賀詞,頌揚天子功德,祈願國泰民安。

  詞畢,百官依制再行四次叩拜大禮,極盡臣節。

  因太上皇依然健在,典禮至此並未結束。

  皇帝起身離座,百官緊隨其後,龐大的儀仗隊伍浩浩蕩蕩移駕至太上皇頤養天年的宮殿之外。

  於此,皇帝需率文武百官,面向宮門,行三跪九叩之大禮,以彰孝道,敬祝太上皇萬福金安。

  至此,這歷時兩個多時辰、極其繁瑣隆重的新元朝賀大典,方算禮成。

  參與大典的官員們,如林淡,待一切儀式結束,只覺得雙腿發軟,官袍下的脊背已被冷汗浸濕,走路都有些發飄。

  他心中暗自慶幸,自己只需恪守臣禮便可,無需如陛下那般承受儀典的核心之重。此刻,他只需前往宴席之所,安坐等待皇帝駕臨後開宴,便可稍事喘息。

  而皇帝,在接受了百官的朝拜之後,並不能立刻休息。他還需與盛裝以待的後宮妃嬪們匯合,率領宗室皇親,前往太廟舉行莊重的祭告儀式,向列祖列宗稟告過去一年的政績,祈求新歲的國運昌隆。

  林淡雖未曾親見祭祀過程,但亦可想見其中之虔敬與辛勞,絕非輕鬆之事。

  與前朝大朝會並行的是後宮的朝賀之禮。

  只要是有品級的官員夫人,亦需按制大妝,依品階入宮朝拜中宮皇后。


  因當今後宮並無皇太后,雖甄老太妃輩分尊榮,但依其身份,並不能直接接受眾命婦的集體朝拜,其尊榮更多體現在皇帝與皇后的親自問安之上。

  此刻的後宮,亦是珠光寶氣,環佩叮咚。

  各位妃嬪與誥命夫人們身著符合品級的大禮服,頭戴珠冠,儀態萬方。

  她們在女官的引導下,向端坐於鳳座之上的皇后行跪拜大禮,獻上新年賀詞,場面雍容華貴,笑語盈盈中恪守著嚴格的宮廷禮儀。

  命婦們行禮拜賀後,便可移至宴席之處,等待皇后完成陪同皇帝祭祖的儀式後歸來,一同開啟宮宴。

  身為東平郡王妃的鄭氏當然也要出席,此刻她裝作不經意的掃過上首的錦妃,見她神色無異,就知道五皇子的事,她也不是全部知情。

  ――

  東平郡王妃在宮中赴宴,府中自然是世子妃做主了。

  世子江挽洲與世子妃張氏並不需要進宮赴宴,此刻正享受著弟弟、妹妹們行禮拜年。

  世子妃張氏進門的第一年,給下人們的賞錢也比往年更豐厚一些,府中一派煊赫世家的氣象。

  然而,細看之下,卻能發現幾分不同尋常。

  府中懸掛的紅燈籠似乎比往年更紅更亮。

  從上到下,主僕之中都默契地絕口不提那位「不幸歿於火海」的大小姐,以及那位「因悲傷過度而臥病靜養」的商姨娘,仿佛她們從未存在過。

  ――

  那位不被人提起的江大小姐,此刻遠在京城郊外山腳下那座冰冷寂靜的二進小院中焦慮不已。

  這裡沒有張燈結彩,沒有拜年賀歲,甚至沒有一絲過年的氣氛。

  江婉清獨自坐在窗邊,身上穿的還是舊日的衣裳,並未添置任何新衣。

  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和枯寂的枝椏,手中無意識地絞著帕子,臉上寫滿了落寞、焦慮與越來越濃的不安。

  早已過了午時,院中那個沉默寡言的婆子才端來一份簡單的飯菜,與城中各府的精美年節盛宴相比,寒酸得可憐。

  她沒有胃口,勉強動了幾筷子便放下了。

  姨娘沒有一句口信傳來,管事也一去不復返。

  這座小院仿佛成了被世界遺忘的角落,所有的歡聲笑語、繁華錦繡都與她無關。

  她撫摸著小腹,這孕育的生命,是她曾經以為的希望,此刻卻更像是一個沉重的負擔。

  未知的命運如同窗外冬日的陰霾,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,讓她喘不過氣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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