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懂得藏拙(為好清好情好晴打賞加更)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夏守忠頭皮一緊,連忙躬身回稟:「回陛下,千真萬確,是……是奏摺。」他偷瞄皇帝臉色,心裡也直打鼓,哪有臣子給皇帝送禮送奏摺的?這林大人……也太實誠了些,或者說,太不識趣了些。

  皇帝沉默了片刻,面色看不出喜怒,最終,他什麼也沒說,只將這份「特別」的禮物輕輕撂在了御案的一角,意思再明顯不過——暫且擱置,興致不高。

  接著,他伸手去開最後一個錦盒。這個盒子最大,也最重。打開來,裡面是一卷古樸的畫軸。

  皇帝命道:「展開。」

  夏守忠連忙和另一個小太監上前,一人執一頭,小心翼翼地緩緩展開畫軸。一幅氣勢恢宏、筆墨酣暢的山水長卷呈現在皇帝面前——竟是臨摹元代黃公望的傳世名作《富春山居圖》!

  但見畫上山巒起伏,層林盡染,筆墨或蒼勁有力,深得原作神韻。雖為臨摹,卻絕非匠氣之作,顯見臨摹者胸中有丘壑,筆底有乾坤,功力相當深厚嫻熟。

  皇帝原本因「奏摺」而略顯沉鬱的臉色,在看到這幅畫時,瞬間舒展了許多,眼中重新燃起欣賞的光芒。

  他微微頷首,目光在畫卷上流連,問道:「這幅畫……也是林淡獻的?」語氣已比方才緩和不少。

  雖然林淡送禮送奏摺讓他覺得有些煞風景,但看在這幅臨摹得如此精妙的《富春山居圖》份上,皇帝覺得可以勉為其難地原諒他方才的「不解風情」了。

  夏守忠察言觀色,立刻回稟:「回皇上,林大人說了,這幅畫並非他所作,乃是……府上三少爺的手筆。」

  「三少爺?」皇帝略一思索,「林清?」

  「正是。」夏守忠確認道。

  「林清……」皇帝咀嚼著這個名字,目光從畫卷上移開,似乎想到了什麼,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
  他忽然轉向夏守忠,問道:「夏守忠,依你看林家兄弟,長得可相像?」

  夏守忠一愣,沒料到皇帝會突然問起這個,但他反應極快,仔細回想了一下林清模樣,恭謹答道:「回皇上,林大人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自有一番端方氣度。那林三少爺嘛……」他斟酌了一下措辭,「容貌亦是極好,只是……與林大人倒是不怎麼相像。」

  皇帝一聽,興趣更盛,捻著鬍鬚,眼中笑意加深。他忽然記起幾日前在寧妃宮中,老六蕭承煜眉飛色舞地跟他描述林清時的情景。

  當時,蕭承煜一臉興奮:「父皇,您是沒見著!那林清兄長的……咳,該怎麼說呢,極為俊美!兒臣瞧著,怕是比書上說的那個西施還要勝上幾分呢!」

  「你這孩子!」在一旁含笑聽著的寧妃忍不住嗔怪道,用帕子掩了掩嘴角,「哪有這樣形容一個男子的?讓你林清兄聽了去,只怕要不高興,說你輕浮了。」

  「母妃,您錯怪兒子了!」蕭承煜急急辯解,生怕父皇母妃不信,「兒子說的都是實話!林清兄的美貌,在我們書院那可是公認的!連我們那位最是方正古板的李老夫子,都這麼覺得呢!」

  皇帝當時聽了只覺得有趣,並未深想。此刻,他盯著夏守忠,帶著幾分求證和促狹,追問道:「哦?那依你看,這林清……究竟長得如何?」

  夏守忠被皇帝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,他略一沉吟,小心翼翼地選了個詞,低聲道:「回皇上那三少爺生的有些雌雄莫辨。」

  皇帝聞言,撫掌而笑,目光重新落回那幅氣勢磅礴的《富春山居圖》上。

  ――

  雲岫宮。

  寧妃斜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,面前的紅木嵌螺鈿小几上,擺著一碟精巧玲瓏的豆腐皮包子,尚冒著絲絲熱氣。她伸箸夾了一個,小口嘗了,麵皮薄韌,餡料鮮美,確是好滋味。

  只是她素來注重身形保養,不過略動了兩個,便擱下銀箸,用絲帕輕輕按了按唇角,將那碟子推遠了些。目光倒是,落向方才兒子親自捧進來的兩個錦盒上。

  林府此番心意,分寸拿捏得極是妥當。

  林淡兄弟皆為外臣,自然不便向內宮女眷獻禮。故而林家送來的兩樣東西,一份是以張老夫人的名義;另一份,則是以康樂縣主林黛玉的名義。

  那張老夫人所送的紫檀嵌百寶四季插屏,方才開盒時,饒是見慣了奇珍異寶的寧妃,也覺眼前一亮。

  此物乃是整塊千年紫檀木心所制,屏身約二尺高,一尺八寸闊,厚不及三寸,帶著紫檀特有的溫潤與暗香。屏風上所繪,並非俗艷的牡丹孔雀之類,乃是意境清雅的「四時清供圖」。


  寧妃目光流連其上:春景,以嫩綠翡翠屑鋪作新柳如煙,青金石末暈染出朦朧春嵐;夏景,以碧璽碎粒嵌就的荷葉田田,紅珊瑚屑點染的菡萏半開;秋景:以極細的金箔與黃瑪瑙屑交織鋪陳,紫水晶細粒堆疊出累累垂垂的葡萄,飽滿誘人;

  冬景,最為精絕,乃是以硨磲粉、水晶末層層堆疊暈染出的積雪,紅珊瑚嵌作牆角的紅梅,幾可亂真。

  四時之景濃縮於一屏之上,匠心獨運。

  再看林黛玉所獻之物,卻是一柄素雅的團扇。湘妃竹柄打磨得溫潤光滑,扇面是素白的杭綢,上面畫著「喜鵲登枝」的圖樣。喜鵲翎毛分明,神態活潑,棲於虬枝之上,枝頭點綴著幾朵含苞待放的梅花。筆觸清麗婉約,設色素淨雅致,寓意吉祥卻不過分張揚,透著一股閨閣女兒特有的靈秀之氣。

  寧妃唇角微揚:「這紫檀屏風,確是珍品了。只是此物過於貴重,收起來吧。」 她頓了頓,纖纖玉指卻拈起了那柄團扇,輕輕搖了搖:「倒是康樂縣主畫的這把團扇,心思靈巧,畫意清雅,看著便覺清爽。這竹柄握在手中也溫潤趁手,明年夏日正好得用。」

  一旁侍立的宮女連忙應聲,小心翼翼地將那沉重的屏風重新包裹,指揮著人抬下去。

  而蕭承煜,正趁著母妃品評禮物的當口,悄悄從几上碟子裡又拈起一個豆腐皮包子塞進嘴裡,腮幫微鼓地咀嚼著。

  聽見母妃的話,尤其是提及「康樂縣主」,他連忙將口中食物咽下,也顧不上擦嘴角的油光,壓低聲音道:「母妃,康樂縣主如今在京中之事,還請母妃務必保密。」

  寧妃聞言,放下團扇,側過頭來,那雙保養得宜、清亮依舊的鳳眸嗔怪地睨了兒子一眼:「你這孩子,母妃什麼時候是個多嘴多舌的人了?」。

  蕭承煜帶著幾分討好:「是兒子一時情急,說錯話了,母妃莫怪。只是這事委實有些奇怪處,兒子怕……」

  「好了,」寧妃打斷他,語氣恢復了平日的雍容沉靜,「母妃知道。」。 她雖不刻意打探宮外消息,但身處後宮,有些風吹草動,又豈能全然不知?

  只是在這深宮中,她明白什麼該問,什麼不該問,什麼該說,什麼該永遠爛在肚子裡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今天三更,等待大儒為我辯經!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