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頗有主見的小黛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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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揚州城的冬夜裹著料峭寒意,林家大宅的迴廊上,青石板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霜。小黛玉裹著猩紅羽緞斗篷,懷中捧著鍾嬤嬤一早煨好的白玉參湯,暖爐在袖中散發著溫熱,卻抵不過她心底翻湧的擔憂。

  這段時日,與父母同住的小黛玉過得格外開心。母親的臉色比從前紅潤了許多,咳嗽也少了,甚至能陪她在庭院裡撫琴、作畫。

  父親雖公務繁忙,卻總會抽空給她講些史書典故,有時講到興頭上,父女倆便在書房裡秉燭夜談,直到母親差人來催,才依依不捨地歇下。

  只是近來,黛玉敏銳地察覺到父親眉間的愁緒愈發深重。父親書房的燭火總在寅時才熄滅,窗欞上晃動的剪影時而伏案疾書,時而負手踱步。

  這日傍晚,她見母親服了藥睡下後,便悄悄讓鍾嬤嬤備了一盅參湯,自己捧著那描金漆盒,輕手輕腳地往父親書房走去。

  推開雕花木門時,她先探出半個小腦袋,正瞧見林如海對著案上一疊密函皺眉沉思。燭光映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,將眼角的細紋照得格外明顯。聽見門軸輕響,林如海抬頭便望見女兒粉雕玉琢的小臉從門縫裡探出來,鴉青的鬢髮上還沾著幾片細碎的雪花,活像只怯生生的小雀。

  」爹爹!」黛玉軟糯的聲音讓林如海眉頭瞬間舒展。他連忙起身接過女兒手中的漆盒,」曦兒怎麼這時候過來了?夜裡風涼,仔細著涼。」

  」爹爹在為何事發愁?」黛玉仰起小臉,杏眼裡盛滿擔憂,琥珀色的眼睛映著案上跳動的燭火,「今日上課時,朱老先生講『治國如烹小鮮』,女兒雖不懂,但知道愁悶會傷脾胃。」

  林如海望著女兒稚嫩卻認真的神情,心頭驀地一軟。恍惚間,他想起夢中那個即將入京辭別的黛玉,也是這般年紀,卻已懂事得讓人心疼。他不願讓女兒過早沾染這些煩憂,便輕撫著她的發頂溫聲道:」曦兒不必掛心,爹爹自會處置。你只管跟著先生讀書習字,閒暇時陪母親賞花作畫便好。」

  誰知黛玉卻執拗地搖頭,小手攥住父親的衣袖:」堂祖母常說,一家人就該同舟共濟。堂祖父遇到疑難時,連四叔叔的意見都要問上一問呢。」她說著模仿起崔夫人的語氣,」三個臭皮匠,頂個諸葛亮,爹爹一個人悶著想,反倒容易鑽牛角尖。」

  林如海聞言失笑,沒想到素來嚴肅的堂叔家中竟是這般開明。沉吟片刻,他終是鬆了口:」爹爹確實遇到一夥歹人。他們私販官鹽、中飽私囊,可這些人行事狡猾,始終抓不到實證,正為此心煩。」

  小黛玉歪著頭想了想,突然道:」爹爹是巡鹽御史,又不是斷案的大理寺卿,既不斷案,要證據做什麼?」稚嫩的嗓音帶著江南特有的軟糯,卻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盤。但話猶如一道閃電劈開迷霧,林如海頓時怔住這才驚覺,自己竟陷入了思維定式——身為巡鹽御史,本就該專注於鹽務整飭,而非執著於司法斷案!

  只見女兒繼續道:」朱先生教導過,鹽鐵乃國之命脈。所以無論是鹽場還是鐵礦,都規模宏大,歹人總不能事事親力親為吧?」

  黛玉掰著蔥白似的手指,認真分析:」不如尋幾個管倉庫的小吏,或是運鹽的苦力。這些人見識淺薄,既然能為歹人所用,給些銀錢或許就能問出口供。」稚嫩的嗓音說著老成的謀劃,」只要有人簽字畫押,爹爹便可上奏朝廷,請聖上派欽差來查辦,不可嗎?」

  林如海又驚又喜地看著女兒。五歲孩童竟有如此見地,他忍不住將黛玉抱到膝上:」曦兒這番見解,倒比爹爹還通透些。」手指輕點她鼻尖,」堂叔和朱先生當真將你教得極好,我兒這一番話,勝讀十年書!」

  得到父親的誇獎,黛玉眉眼彎彎,梨渦深深。

  」那爹爹現在不愁了?」黛玉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盛滿了碎星。見父親含笑點頭,她立刻拽著他的手往外走:「池塘里的錦鯉該餓壞啦,咱們去餵魚好不好?」

  雖已夜色漸沉,林如海卻不忍拒絕。他命人多點了幾盞琉璃燈,又親自給女兒系上狐裘大氅,這才牽著她的手來到後園池塘。月光下,十幾尾錦鯉懶洋洋地浮在水面,圓滾滾的身子幾乎要翻出雪白的肚皮。

  」這些魚......」林如海遲疑地看著明顯超重的魚群,」曦兒很喜歡?」

  」要再胖點才喜歡。」黛玉撒下一把魚食,看著魚兒爭相搶食的模樣笑得眉眼彎彎,」堂祖母家的魚才好看,每隻都有巴掌那麼厚!」她比劃著名說,」祖母總說胖魚兒招福氣,還專門讓人打了金魚勺給我餵食。」

  林如海忍俊不禁。

  他想起前些時日拜訪時,堂叔家那池幾乎游不動的錦鯉,原來罪魁禍首就在眼前。正要勸說,卻見女兒轉頭認真道:」爹爹知道嗎?魚兒吃飽了就會吐泡泡,像在說話似的。我每每有不開心的事,看著它們就高興了。」

  夜風拂過池塘,帶起細碎漣漪。林如海望著女兒被燈籠映紅的小臉,心頭陰霾一掃而空。他接過魚食罐子,學著黛玉的樣子往水裡拋撒:」那明日爹爹下衙,再陪曦兒來聽魚兒『說話』可好?」

  林如海望著女兒純真的笑顏,心中某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碰。剛剛他還覺得嬸嬸太過寵溺,此刻卻明白,能讓女兒保有這份天真爛漫,何嘗不是一種福氣?夜風捲起池邊殘荷,林如海卻覺得,這個冬夜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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