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昏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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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二月初九,晴。

  會試的第一場,考察的還是和鄉試一樣的帖經和墨義,只是體量大了很多——經義四道,書義三道。看完題目林淡突然有點慶幸,幸好他穿到的是書中的世界,而不是明清,在《紅樓夢》這本書的空間中,元朝末期天下大亂,曾出現了半個多世紀的群雄並起時期,而後是本朝完成了統一。

  所以科舉制度也沒有變成八股取士。

  而且本朝雖然也以儒家為主,但同時也崇尚部分道家和法家的內容,林淡得知此事時覺得有些欣慰,這樣沒有固用一家之學對社會發展比較好。

  當然有一利必有一弊。

  從古至今儒、道、法三家經典加起來肯定比儒家一家多出許多,對考生們而言考題考察的範圍更廣,要學、要記、要背的內容更多,更不容易考中罷了。

  就比如現在,考到會試,題目中基礎四書五經的考察占比已經很少了……

  帖經——考察考生的背誦和默寫能力。換言之,會就是會,不會就是白卷,好在出題的考官們也不會故意為難人,一般情況下,貼經部分考查的都是經典篇目,很少爆冷。

  與之相反的就是墨義了。墨義考察的通俗來講就是翻譯句子意思,當然了翻譯句子最好不要脫離文章本身,但這有個前提,就是這篇文章曾經是要看過、讀過的。

  很明顯考試就是這樣,無論你覺得自己準備的有多充分,出卷老師都能在犄角旮旯搜羅出沒見過的文章。

  林淡此時就有一道題的內容完全沒見過,連作者和出處都猜不出來。這是之前考試中從來沒出現過的情況,好在林淡很快就平穩住心態。字都是認識的,字的釋義無外乎就那麼幾種,所以林淡大差不差的將這道題的釋義寫了下來。

  第二天的下午,林淡翻來覆去的檢查了三遍自己在草稿上寫的答案,確認沒有修改的餘地了,這才動筆將答案謄抄到答題紙上。

  第三天的午時林淡就寫完了試卷,索性直接喚來衙役將試卷收上去。畢竟已經寫完了,不能再改動了,因為卷面工整也是考察的重要內容之一。

  林淡這麼早交卷還有一個原因,他想趁著中午陽光好暖和,好好補補覺,說實在的晚上真的太冷了,這三天林淡睡的都不是很好,缺覺嚴重林淡擔心影響到自己後面的答題狀態。

  大概是精神高度緊張後放鬆下來,也可能是連著寫了三天毛筆字太累了,林淡一夜好夢。

  二月十二,小雪。

  天公不作美,會試的第二場還未開考,天上就飄下了雪花。林淡默默的將一個炭盆清空,從考籃最底層將他哥給他準備的銀絲炭拿出來燒。

  春闈考場是會提供兩個炭盆和足量的炭塊的,畢竟考生凍死在考場這樣的消息傳出去也不好聽。

  加上若是要自己帶炭,炭不能超過兩寸長,林淡覺得太麻煩了,根本就沒想準備。他哥林澤到京知道此事後,狠狠的說了他一頓,然後親自帶人沒日沒夜的幹了五天,終於弄出了一籃長寬高都只有1.5寸四四方方的銀絲炭塊。

  「這炭塊一定要帶著,紅炭煙大,萬一中途下雪,你在桌子上放個炭盆燒銀絲炭不至於熏了眼睛。」

  林淡看著他哥熬紅的眼睛,覺得不能那麼湊巧就下雪的話實在說不出口,謝過他哥就將銀絲炭帶來了考場。

  還記得檢查考籃的時候,衙役看著他帶的炭都讚嘆了一句,「從來沒見過這麼規整的炭塊!」

  其實林淡那麼自信也是有理由的,本朝都城的位置和後世北城的位置相近,按照公曆的算法,現在已經是北城的三月了,儘管冷,但下雪的概率還是太小了。

  他也沒想到這么小眾概率的事件發生在他身上,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。

  等拿到試卷翻看以後,林淡高興的想要尖叫,他還是幸運的!

  這第二場考的算學、律學兩個科目本來就都是他最擅長的,自然是希望題目出的越難越好,難才能拉開差距!

  林淡是先看的算學題目,畢竟儘管不喜歡,但畢竟拿手。

  算學一共五道題目,前兩道能看出比較基礎,後三道中,有兩道和他師父曾經給他講過的很像,看到最後一道的時候,林淡就知道了,這張卷是有人故意為之。因為最後一道算學題,就是那日他進宮看過的帳本中其中一個工程的實際數據。

  林淡趕緊深呼吸平復激動的心情,開始心無旁騖的答題。只用了一天就將算學的題目都算完了,在翻看了律學的五道題目後,林淡連夜將算學答案謄抄到了試卷上。一是因為他對自己的答案很自信,二是因為這次的律學題目考的太雜了。


  作為歷史系的學生,前世林淡對法律的接觸並不多,最熟悉的莫過於大學時考駕照背過的交通法了。

  所以這一世接觸律學之初,林淡並沒覺得這個科目有什麼特別。可學著學著他覺得這是最對他胃口的一科了,相比較帖經、墨義和算學、策問,律學是最實用的一門科目了。

  帖經、墨義就不用說了,若不去翰林院和國子監基本用不太上了,就目前的社會形勢而言,算學也就是戶部和工部用的比較多且難,其他官職幾乎不涉及算學,即使用也是最簡單的加減。策問就更是了,沒有爬到四品官之前,根本輪不到他做什麼重大決策。

  律學就不一樣了!律學學的是朝廷的刑法、律令,無論是留在京中,還是下放地方,上到一品大員,下到九品小官都要切切實實的在當官的生涯中使用到律學。

  當然更重要的還有一點,作為歷史系的學生,他可是最明白政史地可從來不是單純的死記硬背,而是要在其中找尋規律,形成邏輯閉環後,不僅記得更多更牢,即便是有時忘了,也能根據前因後果推出來結論。

  就比如秦孝公時期的商鞅變法,前後兩次變法足有十一條之多,每條裡面還有細碎的分別,若只是一味的死記硬背,很容易有所遺漏。但要是聯繫了當時的社會背景,秦國現狀,競爭國現狀再看,就記得輕而易舉了。

  律學的學習,正是要用到這樣的邏輯閉環,因此律學可以算是林淡的白月光學科了。

  這第二場考試林淡沒有提前交卷,主要是律學他雖然答得很好,要寫的字數也是真的多,接連下了兩天的小雪,既要保證墨汁合適,又要保證卷面工整,花了林淡很多時間,他停筆的時候距離要交卷沒剩多久了,索性直接等衙役來收了。

  二月十五,晴。會試第三場,詩賦和策問。

  無需思考,林淡肯定是先看詩賦,先把簡單的弄完,餘下的時間好好琢磨策問。只是看到考題的時候,林淡還是恍惚了一下,以「春」為題作一首七言絕句。

  這道題出的,怎麼說呢?過於簡單了,就像你一路寒窗,寫了三年的議論文,準備了無數論據,坐在高考的考場上,翻到最後,作文命題以《我的媽媽》為題寫一篇記敘文——離譜到家了。

  古往今來以春為題的詩不計其數,所有讀書人從接觸詩賦開始,就一定會練習這個題目,而且春天能寫的也太多了,一時之間林淡倒不敢下筆了,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。

  猛然間靈光一閃,林淡努力的抓取這絲靈光,他突然想起來元春省親讓眾人作詩的事情,想起來黛玉給寶玉捉刀所寫的那句「盛世無飢餒,何須耕種忙。」。

  林淡花了半日時間修改,最後在卷子上寫下:

  《春頌》天膏潤物細無聲,沃野千重碧浪呈。聖化均調豐稔歲,堯風一曲頌昇平。

  作詩完畢,林淡終於看到了策問的題目:吏治之弊,在於貪墨成風,而才德之士沉淪下僚。今欲嚴考成之法,汰冗員,拔真才,使官得其人,政得其平。試問:當如何厘定銓選之制,以收實效?

  林淡抓了抓頭,這次策問的題目考的意外的大,考的居然是吏治與選官之策。林淡嘆了一口氣,不知為何竟然想起了物質守恆定律。

  雖然這一世他沒怎麼涉及過吏治和選官的問題,但是上一世的研究生生涯中,他是寫過這方面的論文的,依稀還能記著一些結論。

  儘管歷史在元朝後面發生了偏移,好在歷史分析的套路是一樣的,林淡先將自己能記起來的都一一寫了下來,然後慢慢思考其中的關聯,一連打了三個草稿,林淡才對自己的答案滿意,謄抄完終稿,放下毛筆,林淡長舒一口氣,精神鬆懈下來才覺得身體好像被掏空了。出考舍的時候他甚至踉蹌了一下,放眼望去,所有考生都如同他一樣,步子虛浮,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了。

  終於走出了考院大門,林澤和林伍早就搶了好位置等他,一看見林淡立刻趕來攙扶住他。林淡看見是他哥,輕扯了一下嘴角,下一秒就昏倒過去,給林澤嚇得臉色大變,誰也不用,背上林淡就往馬車方向跑。

  馬車中,通過陳尚書請的今日不當值的御醫早已等候多時了。

  明明寒風肆虐,林澤硬是急出了滿頭大汗,「馮御醫,快,快看看我弟弟怎麼了!」

  眾人合力將人抬上馬車,御醫趕緊把脈:「大公子不必著急,二公子只是疲勞過度等他醒來,喝上兩副補藥就沒事了。」

  林澤一聽弟弟沒有大事,這才將用木炭溫著的食盒打開,將馮御醫一早就開好的補藥拿出來,親自餵給林淡。好在林淡雖然睡過去了,還會吞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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