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面見天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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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冬日的陽光像一柄鎏金的玉如意,輕輕擱在紫宸宮的琉璃瓦上。連日的積雪正在金瓦的溝壑間消融,凝成晶瑩的冰凌懸在飛檐,陽光一照,便滴落一串七彩的虹珠。正殿前的漢白玉台階覆著半寸厚的雪,此刻被日光染成蜜色,幾個小宮女提著鎏金暖爐走過,繡鞋在雪地上捺出幾道雀尾似的痕,那輕柔的腳步聲與暖爐中炭火的噼啪聲交織,為寂靜的宮殿添了幾分生氣。

  東暖閣的雕花槅扇全然洞開,陽光斜切進殿內,將沉香木案几上的奏摺分為明暗兩界。侍衛的玄甲在廊下閃著冷光,肩頭的雪沫卻已悄悄化開,順著甲葉紋路滲進赭紅裡衣。最妙是殿脊那排銅鑄的螭吻,積雪滑落時露出原本的金身,獸首在陽光下忽然活了似的,口中含著的寶珠正對著宮門方向熠熠生輝,仿佛在守護著這宮中的秘密。

  三丈高的朱漆宮門釘著九九八十一顆金釘,此刻每顆釘帽都成了小小的太陽。守門侍衛的槍尖挑著光斑,隨著換崗的步伐在影壁上游移,驚醒了蜷在宮牆夾道里打盹的狸貓。它躍上太湖石時,碰落了松枝上的霧凇,細碎的冰晶在光柱里紛揚如碎瓊亂玉,恰被經過的掌事姑姑瞧見,袖中帳本上便多記了一筆」正月初四,損毀嶺南貢品雪松一株」。那帳本上的字跡工整,仿佛在無聲訴說著宮中每一處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規矩的約束。

  西偏殿的梅樹最知機,虬枝上未消的殘雪還壓著花苞,向陽的幾朵卻已急急綻開。淡紅花瓣映著窗上的雲母片,在殿內磚地上投出珊瑚似的影,隨著日頭漸高,那影子便悄悄爬上龍紋御榻的一角。陽光溫柔地灑在龍紋御榻上,仿佛為這莊嚴之地增添了一絲暖意。

  穿著明黃色常服的皇上斜靠在御榻之上假寐,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。王太監小心翼翼地進殿,佝僂著身子,輕聲說道:「皇上,執金衛指揮使劉大人求見。」他的聲音極低,生怕驚擾了皇上的休憩。

  「讓他進來。」皇上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,卻又不失威嚴。

  「臣劉冕叩見皇上。」劉冕進殿後,恭敬地行了大禮。

  「起來吧。」皇上緩緩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,「何事見朕?」

  「回皇上,暗線來報榮國府管事去了典當鋪,只要現銀,而且要的很急。」劉冕說道,語氣沉穩,字字清晰。

  皇上總算是提起來興趣,坐直身子,眼神中透著探究,說道,「昨日剛放出去的消息,今日就急著典當,這是挪用了工部多少銀子?」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悅,也有著對真相的渴望。

  皇帝問完就和劉指揮使大眼瞪小眼起來,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。

  半晌,還是皇帝先敗下陣來,「算了,愛卿對此應該沒有鑽營,王庸讓戶部陳尚書來見朕,再將上次查帳工部交上來的帳冊找出來。」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。

  王公公領命而去,腳步匆匆。不到半個時辰,陳尚書就到了紫宸宮。他身著官服,神情嚴肅,舉手投足間盡顯穩重。

  「臣陳敬庭叩見皇上。」陳敬庭進殿後,行大禮,聲音洪亮而恭敬。

  「愛卿快快請起。」皇上趕緊讓陳尚書平身,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,然後對王公公說道,「給兩位大人賜座。」

  然後皇上略顯諂媚的問道,「陳大人,今日戶部公文可多?」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,仿佛在期盼著一個好消息。

  「回皇上,剛剛開印,送到戶部的公文很少,臣還算清閒。」陳敬庭一絲不苟地回答道,語氣不卑不亢。

  聽了這個回答,皇上稍微鬆了一口氣,「那真是太好了,朕這裡有筆帳,想勞煩陳大人幫忙看看。」皇上小心翼翼地說道,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神色。

  說起來,他對這個戶部尚書真的是又愛又恨。

  愛是因為當年老頭子在他和老六之間猶豫,陳大人對他的鼎力支持,為他最終勝出增加了很重的籌碼。

  恨是因為,只要惹這老頭子不開心,他真的會罵人!而且不管對方是誰。他曾窺見過,陳尚書給他爹罵得坐立難安。

  但是沒辦法,他真的很會賺錢,所以他爹捨不得罷他的官,他更捨不得。於是他也學會了他爹保命的那招,兩眼一閉,硬挨過去就行了,往好了想陳尚書只是過過嘴癮,又不敢動手是不是!

  而且陳尚書大多時候是會考慮天子顏面的,並不在有其他人的時候開罵,所以這也是明明沒劉冕什麼事了,他也沒讓人退下的原因。

  皇上將帳本親自遞給陳尚書,臉上帶著期待與緊張,說道:「朕因江南水患,國庫空虛所以看了看之前的帳本,工部這本朕看著有些彆扭,但說不上那裡彆扭,所以請陳大人過來看看。」他的話語中帶著誠懇,也有著對陳尚書能力的信任。


  陳敬庭接過帳本並沒有著急翻看,而是先看了眼皇上。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,皇上一陣心虛,接著陳尚書又看了看一旁的劉冕,到底沒說什麼。

  因著陳尚書剛才那一眼,皇上覺得將劉冕留下,是相當正確的決定!

  約莫兩盞茶的時間,陳尚書放下帳冊重重嘆了口氣。他的嘆息聲中仿佛包含著無盡的無奈與感慨。

  皇上心一緊,「可是錯漏頗多?」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與不安。

  「帳面上錯漏倒是不多,但這帳做的實在太糙,臣屢順起來要頗費些力氣。一時有些想念臣的徒弟。」陳尚書摸著鬍鬚說道,眼神中透著思念與驕傲。

  皇上一聽陳尚書主動提起林淡,嘴角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,裝糊塗的問道,「哦?陳大人竟然收了徒弟,朕竟沒有得到消息,不知是哪家子弟入了陳大人的眼?」他的話語中帶著好奇,仿佛真的對此一無所知。

  一旁坐著喝茶的執金衛指揮使劉大人聽到皇上這句話,險些被茶水嗆到,他瞪大了眼睛,滿臉驚訝。前來奉茶的御前公公夏守忠聽聞此言也抽了抽嘴角,那日他在庫房翻了半日硯台的畫面還歷歷在目。

  唯有陳尚書毫無察覺,提起自己的愛徒,一向嚴肅的臉上都有了笑意,「回皇上,臣的徒弟是四年前去揚州辦事的時候收的,此子也算出身書香世家,雖然其父官職不高,但奈何臣的徒弟實在過於優秀,不僅在詩詞頗有天賦,在算學上更是登堂入室。而且小小年紀就拿下了鄉試的解元……」誇起徒弟來陳尚書可謂滔滔不絕,言語間滿是自豪與喜愛。

  皇上假裝遺憾道,「可惜揚州路遠,不然朕還真想見見這少年奇才。」他的表情中帶著惋惜,仿佛真的為不能見到此人而遺憾。

  陳尚書收斂笑意說道:「皇上,臣的徒弟已到京中,正在為今年的春闈做準備。」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期待,期待著皇上能對自己的徒弟有所關注。

  「如此,今日將人傳進宮來給朕瞧瞧不是正好!」皇上說道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。

  陳尚書雖然心中歡喜,嘴上卻說道:「皇上,此舉有拉攏之嫌。」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擔憂,擔憂皇上的行為會引起他人的誤解。

  皇上哈哈大笑地說道:「若真能憑實力拉攏了朕,也算是陳大人徒弟好本事。」說罷就讓夏守忠將人宣進宮,同時又將今春春闈的主考官福培之宣詔進宮,心中暗暗期待與師兄之孫的第一次見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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