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明德書院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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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暮色將垂,青瓦白牆的明德書院浸在朦朧光影里,檐角銅鈴被微風輕拂,發出細碎聲響。

  林淡抬手叩響朱玄居所的雕花木門,門扉輕啟,屋內蒸騰的茶香裹挾著墨韻撲面而來。

  踏入廳中,只見烏木棋盤上黑白子犬牙交錯,兩位老者正凝神對弈。身著絳色雲錦長袍的老者落子如飛,腕間玉鐲與棋盤相碰,發出清越之聲。

  朱玄撫須笑道:」子端,這是老朽首徒子揚的孫兒。」

  接著又對林淡道,「淡兒,這位是戶部尚書陳敬庭陳大人。」

  他話音未落,林淡已恭恭敬敬行了晚輩大禮:」學生林淡,拜見陳大人。」

  陳敬庭聞言,手中棋子懸在半空。

  他抬眼打量眼前少年,劍眉星目間透著沉穩,舉手投足皆是禮數,不禁撫掌讚嘆:」原來竟是林大人的孫兒!家父與令祖同科進士,昔日在翰林院共事時,常聽他說起令祖博古通今的才學。」

  說著親自斟了盞碧螺春,茶湯氤氳間,往事仿佛就在眼前,」只可惜未能親見令祖風采,今日得見賢侄,也算圓了一樁心愿。」

  茶煙裊裊,朱玄的考問也隨之展開。

  從《論語》中」克己復禮」的深意,到《春秋》里微言大義的筆法;從經世濟民的策論,到詠物言志的詩賦,林淡皆能信手拈來。

  遇到刁鑽問題,他便引經據典,條分縷析,清朗的嗓音在屋內迴蕩。

  窗外的日影悄然西移,將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長,在青磚地上織就一幅生動的剪影。

  」好!好!」朱玄連道兩個」好」字,眼中滿是讚賞,轉頭看向陳敬庭,」子端,你看這孩子如何?」

  陳敬庭撫著鬍鬚,從廣袖中取出一卷竹紙緩緩展開,上面蒼勁的字跡寫著」論連年災荒下的賦稅徵收之策」。

  他目光如炬:」賢侄,老夫這裡有個題目,想聽聽賢侄的高見。」

  林淡雙手接過竹紙,指尖觸到粗糙的紋路,心中已開始思量。

  這個題目看似簡單,實則暗藏玄機。既要保證朝廷賦稅收入,維持國家運轉,又要體恤百姓疾苦,避免民不聊生,其中分寸極難把握。

  待月上柳梢,林淡才起身告辭。

  朱玄特意命廚娘做了揚州名菜——蟹粉獅子頭和文思豆腐,席間不住給林淡夾菜,關懷之情溢於言表。

  臨別時,陳敬庭拍著林淡的肩膀語重心長道:」不急,慢慢寫,老夫拭目以待。」

  回到學舍,林伍早已備好熱水。

  林淡洗漱後卻毫無睡意,案頭那道策問如同一塊沉甸甸的石頭,壓得他輾轉難眠。他點亮油燈,昏黃的光暈里,典籍一本本攤開。泛黃的紙頁間,他時而蹙眉沉思,時而奮筆疾書。窗外夜色漸深,唯有他窗前的燈火依舊明亮。

  」從古至今,天災始終是懸在王朝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啊。」林淡望著跳動的燭火,不禁感嘆。

  作為歷史系出身的穿書者,他早已習慣將這個世界與前世的朝代對照。

  《紅樓夢》衍生的世界,既有清初的政治格局,又有明中葉的經濟文化特徵,江南一帶甚至出現了資本主義萌芽。

  想要寫出一篇既實用又不會驚世駭俗的策論,他必須翻閱大量資料,好在陳大人要在揚州停留兩月,時間還算充裕。

  次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,林淡便已完成每日的功課。迎著薄霧,他快步走向學堂。

  來得早,便在最前排尋了個位置坐下。但其實,就算前面沒位置也沒什麼。

  這時候講課全憑口述,又是小班教學,即使在最後一排,也能聽清先生講課的。

  今日授課的並非朱玄,原來朱玄雖已入駐明德書院,卻尚未開課。

  一來是要等六皇子入學,二來他正在精心準備考題——在明德書院,能得到朱玄親自授課可是極高的殊榮,自然要經過層層篩選,只有真正的好苗子,才能聆聽這位大儒的教誨。

  一整天的課程下來,林淡徹底改變了對書院的看法。

  雖說明德書院並非官方學府,可授課先生們個個學識淵博,講解深入淺出。那些晦澀難懂的典籍,經先生們旁徵博引,瞬間變得生動起來。

  回到學舍,林淡顧不上休息,立刻開始整理課堂筆記。

  在這個沒有電、沒有網絡的時代,他深知」好記性不如爛筆頭」的道理。毛筆書寫本就緩慢,再加上繁體字筆畫繁複,為了能跟上先生講課的節奏,他獨創了一套速記符號,將疑難知識點一一記錄下來。

  這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筆記,既是課堂記錄,也是每日的複習資料。唯一的缺點就是每日都需要立刻整理成大家都能看懂的筆記,因為這些符號拖久了他自己也不認識了。

  好在林淡發現這種課後整理筆記的方法,更利於他梳理白日所學的知識,也就一直堅持下來。

  窗外,夜色漸濃,明德書院在月光下靜謐安詳,唯有林淡窗前的燈火,依舊在寒夜裡閃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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