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分布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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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楊秉擇的效率很高。

  只隔了一天,倆人再次來到了泰豐洋行。

  於經理對他們的到來,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。

  「秉擇,小河師傅,你們可是我們泰豐洋行現在最尊貴的客人。」

  於經理笑著將他們迎進辦公室。

  「王記者的那篇報導,我也看了,寫得是真好!現在整個上海灘,都在議論你們的『香河記』。」

  「我太太昨天還跟我抱怨,說為什麼我們洋行的櫃檯上,還買不到你們的『御光霜』呢。」

  「於叔,您就別取笑我們了。」楊秉擇說,「我們今天來,就是想跟您談談這事。」

  接下來的一個小時,三人就「香河記」產品出口南洋和歐美的代理合作,進行了詳細的商談。

  從代理的區域,到利潤的分成,再到運輸的保險,每一個細節,都談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最後,於經理親自起草了一份合作協議,雙方簽字畫押。

  「合作愉快!」於經理站起身,和楊秉擇、鄭小河分別握了握手。

  「於叔,還有個事,想麻煩您一下。」楊秉擇在臨走前,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。

  「什麼事?儘管說。」

  「是這樣的。」楊秉擇說。

  「我們『香河記』的產量,比我們預想的要大。我擔心外灘這邊的倉庫,以後可能不夠用。所以想跟您打聽一下,提籃橋那邊,有沒有合適的倉庫,可以推薦給我們?」

  「提籃橋?」於經理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秉擇,你怎麼會想到去那邊租倉庫?那地方,亂得很。三教九流,什麼人都有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楊秉擇笑了笑。

  「這不是為了省錢嘛。我聽說,那邊的租金,比外灘這邊便宜一半都不止。我們這小本生意,能省則省。」

  「你啊。」於經理指了指他,也笑了起來。

  「行,沒問題。我們泰豐洋行在提籃橋那邊,也有幾個自己的倉庫,跟那邊的地頭蛇,也都熟。」

  「我這裡有那邊的倉儲分布資料,給你印一份。是我們洋行自己做的內部參考,上面把每個區域的倉庫位置、歸屬、還有主要用途,都標得清清楚楚。你們拿回去看看,就明白了。

  「看中了哪個給我說,我幫你去談,保證給你拿到最便宜的價錢。」

  「那可真是太謝謝您了,於叔!」

  「跟我還客氣什麼。也不是什麼機密文件,小年輕做生意的,多了解一些行情,沒壞處。」

  從泰豐洋行出來,楊秉擇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,交到了鄭小河手裡。

  「小河師傅,幸不辱命。」

  「楊先生,這次真是多虧了你。」鄭小河鄭重地將文件收好。

  「我們是合作夥伴嘛。」楊秉擇笑了笑,「那我先回廠里盯著生產的事,等你好消息。」

  當天晚上,鄭小河一夜沒睡。

  她將自己鎖在房間裡,拉上窗簾,然後進入了空間。

  攤開了那份從於經理那裡拿來的提籃橋倉庫分布圖,又拿出紙筆,開始將這段時間獲得的所有線索,進行梳理和匯總。

  錢宗明,魏利通的秘書,「遠東信託」的註冊代理人。

  魏利通與日本人勾結,幕後黑手。

  青幫熊鐵山,收了日本人五萬美金的好處,負責出力「請」人。

  那些被「請」走的猶太人,被秘密關押在提籃橋倉庫,具體哪個不確定。

  還有魏利通的情婦,一個叫白玉凝的女人,卻在華貿銀行,以個人名義,存入了一筆高達八萬美金的巨款。

  鄭小河有理由懷疑,這八萬美金,只是魏利通侵吞的猶太人資產中的一小部分。

  說不定,還有更多的錢,被他用類似的方式,分批存入了不同的銀行。

  她將自己所有的分析和推測,都寫在了一張紙上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小河將這份報告,連同那張倉庫分布圖,用緊急聯絡的方式,將這份情報,上報給了組織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她能做的,就只有等待。

  下午,店裡沒什麼客人,鄭小河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,來到了那個位於法租界邊緣的安全屋。


  她敲了敲門,裡面傳來蘇曼珍警惕的聲音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是我,小河。」

  門開了,蘇曼珍的臉色依舊蒼白,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不少。

  「怎麼有空來了?」她看到鄭小河,眼神有些複雜。

  「來看看你恢復的怎麼樣了。」鄭小河提著食盒走進去,將裡面的雞湯和飯菜擺在桌上,「順便,給你換藥。」

  蘇曼珍看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,沒說話。

  鄭小河解開她肩膀上的繃帶,傷口已經開始癒合,沒有發炎的跡象。

  「恢復得不錯。」鄭小河一邊為她重新上藥,一邊說,「你這身子骨,比我想像的要硬朗。」

  「在刀口上混飯吃的人,要是沒一副好身子骨,早就死了一百回了。」蘇曼珍自嘲地說。

  「曼珍姐,你那個對頭,如今怕是已經把你當成『死人』了吧?」鄭小河問。

  「差不多。」蘇曼珍的眼神黯淡了下去。

  「那天碼頭那麼亂,日本人又封鎖了現場。在他們眼裡,我一個中了槍的女人,就算不當場死掉,也活不了多久。」

  「他們現在,估計正忙著瓜分我留下來的地盤,沒人會再來找我的麻煩。」

  「那你接下來,打算怎麼辦?」鄭小河看著她。

  「你雖然救了那幾個人,但你那個對頭,肯定會在上面告你一狀。你想重新取得重慶那邊的信任,恐怕不容易了。」

  「信任?」蘇曼珍苦笑一聲。

  「我還需要他們的信任嗎?我現在,就是個進退兩難的孤魂野鬼。」

  她靠在床頭,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,眼神里滿是疲憊。

  「小河,你知道嗎?我以前,也有過一個未婚夫。」她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。

  鄭小河沒有打斷她,安靜地聽著。

  「他叫廖志遠,也是我的……戰友。」蘇曼珍的嘴角,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。

  「志遠他是個很勇敢,也很傻的人。他說,等抗戰勝利了,就帶我回他老家,開一個小小的照相館。他說,他要給我拍一輩子的照片。」

  「可後來,他沒回來。」

  「在一次行動里,為了掩護其他人撤退,他一個人,引開了日本人的追兵。被抓之後,寧死不屈,最後……被日本人亂槍打死在街頭。」

  「他保住了他的隊伍,卻把自己給丟了。」

  「我以前,一直覺得,他死得值。他是英雄。」蘇曼珍的眼圈紅了。

  「可現在,我看著自己肩膀上這個洞,我忽然覺得,他好傻。」

  「我差點死在自己人手上。你說,這輩子,活得這麼累,這麼沒意思,到底是為了什麼?」

  「曼珍姐。」她走過去,握住蘇曼珍沒有受傷的那隻手,看著她。

  「我們雖然不在一個隊伍里,但我們想做的事,是一樣的。」

  「我們都是想把日本人從我們這塊土地上趕出去,讓我們的家人能安穩過日子,讓後輩們能在這片乾乾淨淨的土地上長大,不用再受戰亂之苦,能堂堂正正的做中國人。」

  「從這個角度說,我們,也是戰友。」

  蘇曼珍的身體微微一震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著鄭小河那雙堅定的眼睛。

  「戰友?」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。

  「對,戰友。」鄭小河說。

  「廖先生是英雄,他為了保護同伴,犧牲了自己。你那天晚上,也是為了保護你的同伴,才差點丟了性命。你們做的,是同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不一樣的是,他死在了敵人手裡,死得其所。而你,卻差點死在自己人手裡。」

  「曼珍姐,路走錯了,可以換一條。隊伍跟錯了,也可以換一個。只要你心裡那桿秤還在,只要你還知道自己是個中國人,你就永遠有重新選擇的機會。」

  蘇曼珍看著她,眼裡的淚水,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。

  「戰友……」她哽咽著,重複著這兩個字,「我們……也是戰友……」

  鄭小河沒有再多說,只是靜靜地陪著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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