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租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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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等待的第三天清晨。

  空氣清冷,雲南路還未完全甦醒,只有零星幾個趕早市的腳步聲和遠處黃包車的鈴鐺聲。

  鄭小河照例開門灑掃,目光習慣性地掃向門檻外側那片青石板。

  她的動作頓住了。

  就在昨天被她蹭掉那個白色圓圈的不遠處,緊貼著牆根陰濕的縫隙里,被人用幾乎與青苔同色的暗綠粉筆,極輕地劃了三道短短的橫線。

  不是圓圈,不是對鉤,不是叉號。

  是三道平行的、安靜的短橫。

  她認得出這個標記,那本薄冊子的最後一頁,用最小的字標註著它的含義——「訊息已悉,安全為上,靜待後續」。

  來了。

  組織的回應來了。

  她面上波瀾不驚,繼續揮動掃帚,動作流暢地將那三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連同幾片落葉一併掃入簸箕。

  灰塵輕輕揚起,又落下。

  一切如常。

  打烊後,她進入空間。

  沒有去看情報相關的任何東西,只是躺在那片絕對安靜的光亮里,讓高度緊張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。

  那種急於傳遞信息的焦灼感已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任務階段性完成的虛脫,以及對於「靜默」的重新適應。

  「靜默」意味著她需要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「鄭師傅」這個身份上。

  易江國那張帶著書卷氣卻又難掩落寞的臉,和他那句「這店面,怕是也撐不了多久嘍」,清晰地浮現在眼前。

  幾天後,一個天氣晴好的下午,鄭小河再次來到了「景德軒」。

  這次,她目的明確。

  店裡的情形比上次更顯蕭條,博古架上空了一小塊,似乎已經處理掉了一些藏品。

  易江國正坐在櫃檯後,就著窗戶的光線修補一隻釉上彩小杯的杯耳,神情專注。

  聽到風鈴響,他抬起頭,看到是鄭小河,微微愣了一下,隨即放下手中的東西:「鄭小姐,歡迎。」

  「易老闆。」鄭小河走近櫃檯,目光掃過店內,「看來…清減了些。」

  易江國苦笑一下,沒有否認。

  「總要吃飯的。鄭小姐這次來是想看點別的?」

  鄭小河搖搖頭,雙手輕輕按在光滑的木質櫃檯上,目光平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易老闆,我上次來,您說這鋪面…打算租出去?」

  易江國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訝異,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鄭小河,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。

  「是提過一句。」他語氣謹慎,「鄭小姐的意思是…?」

  「我對這個鋪面,很有興趣。」鄭小河說得直接,語氣卻並不急切。

  「想問問易老闆,具體有什麼打算?比如租金、租期?」

  易江國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評估。

  他走出櫃檯,示意鄭小河到旁邊的茶桌坐下,沏了兩杯清茶。

  「鄭小姐是做理髮營生的吧?這鋪面…對你來說,是不是太大了些?而且這地段,租金可不便宜。」

  他這話問得實在,並無輕視之意。

  「是想做些不一樣的。」鄭小河接過茶杯,道了謝。

  「不單是理髮,更想做一個…雅致的沙龍會所。」她斟酌著詞句。

  「地方是大了點,但也正合適。至於租金,好商量。」

  她的話里透出的沉穩和規劃,讓易江國臉上的神色認真了些。

  他沉吟著:「不瞞鄭小姐,之前也有幾個人來問過,有的是想開洋行代理,有的是想做大酒樓…但我都沒答應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著店裡那些沉默的瓷器。

  「這地方,我經營了十幾年,有感情。不想把它交給只會逐利、糟蹋地方的人。」

  他看向鄭小河。

  「鄭小姐上次來說的話,我倒還記得幾分。你說老祖宗的東西不能都丟了,說店裡這些東西讓人心裡靜…這話,不像是個純粹生意人說的。」

  「手藝人也得吃飯,但總得有點念想。」鄭小河迎著他的目光。


  「我只是覺得,這鋪子格局正,底蘊在,稍微收拾,就能是個好地方。不該用來堆雜貨,或者弄得金碧輝煌,俗氣了。」

  這話似乎說到了易江國心裡。

  他臉上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些許。

  「鄭小姐是個明白人。」

  他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既然你開門見山,我也說實在話。租金,我可以比市價低一成半。但有兩個條件。」

  「您說。」

  「第一,租期至少十年。我不想來回折騰。第二,」他指了指店裡的陳設。

  「這些博古架、櫃檯,都是好木頭打的,我帶不走。你得留著用,也算……留個念想。至於這些瓷器,我會全部搬走。店鋪,你可簡單裝修,但房子格局不可動。」

  條件出乎意料地公道,甚至帶著一種文人式的固執和情懷。

  鄭小河心裡快速盤算著。

  低一成半的租金,解決了她最大的顧慮。

  裝修也會省下一大筆錢,也正合她意。

  那些沉穩的木質結構和博古架,稍加改造,就是極好的展示櫃和隔斷,比全新的西式裝修更有味道,也更符合她想要的「沙龍」氣質。

  「易老闆厚道。」鄭小河舉起茶杯,以茶代酒。

  「這兩個條件,我都答應。十年租期,東西原樣保留。」

  易江國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、輕鬆的笑容。

  「好。那就這麼說定了。具體細節,我擬個租約,你看過沒問題,我們就簽字。」

  事情順利得超乎想像。

  離開「景德軒」時,鄭小河手裡多了一份易江國手寫的、墨跡未乾的粗略條款。

  夕陽的金光灑在招牌上,那「景德軒」三個字,似乎也少了些許寥落。

  走在回雲南路的路上,鄭小河的心境與來時已截然不同。

  「靜默」期並未帶來停滯,反而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。

  資金的壓力依然存在,但易江國給出的租金條件大大緩解了這一點。

  她空間裡那些小黃魚和英鎊,似乎終於找到了第一個可落地的用途。

  回到「清爽理髮室」,顧秀芳和家明正在吃晚飯。

  溫暖的燈光,簡單的飯菜,尋常的對話。

  鄭小河坐下來,拿起飯碗,心裡卻已開始勾勒起未來沙龍的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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