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開著它,走到好望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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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洲忽然覺得,自己剛才的行為,是何等的幼稚和可笑。

  他以為自己是在行善,是在拯救。

  可他毀掉的,是他們兩人在這片絕境裡活下去的根本。

  他把劉揚用命換來的生存機會,當成了滿足自己道德感的籌碼。

  一股巨大的愧疚感,瞬間將林洲淹沒。

  他猛地一腳剎車,將車停在了路邊。

  「劉揚。」

  林洲的聲音有些沙啞,「前面的公路口,你下車吧。」

  劉揚再次愣住,眉頭緊鎖:「你又發什麼瘋?」

  「回去吧。」林洲看著他,眼神無比認真。

  「任務的錢,我會一分不少地打給你。你沒必要陪我一起去送死。」

  「我們已經沒有食物了,前面的路有多危險,你比我清楚。」

  「你父母還需要你。」

  劉揚定定地看著林洲,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  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。

  就在林洲以為他會同意的時候,劉揚卻突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,說不出的灑脫,又說不出的悲壯。

  「你小子,還真是……」

  他搖了搖頭,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。

  「回去?」

  「然後呢?繼續接別的單子,去別的戰場,直到哪天被人一槍打爆腦袋?」

  劉揚轉過頭,望向窗外荒涼的戈壁。

  「我幹這行開始,就沒想過能活到老。」

  「死,是早晚的事。」

  「死在哪個戰場,沒什麼區別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異常鄭重。

  「但這次不一樣。」

  劉揚轉回頭,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洲。

  「能陪你走完這一程,能為咱炎國……真正做點什麼,就算今天就死在這兒,老子也認了!」

  「這是我劉揚這輩子,永生的驕傲!」

  林洲的心,被這番話狠狠地撞擊著。

  那句「永生的驕傲」,像一團烈火,在死寂的車廂內轟然引爆。

  林洲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天靈蓋,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沸騰。

  他臉上的胡茬,眼角的風霜,還有那雙因為常年見慣生死而顯得有些麻木的眼睛裡。

  此刻正燃燒著一種林洲從未見過的,名為「信仰」的光。

  這是和我一樣的炎國人。

  這是我的同胞!

  林洲忽然明白了。

  劉揚不是在為他林洲賣命。

  他是在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驕傲,那份屬於一個炎國人的,埋藏在最深處的執念而戰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林洲的喉嚨發緊,眼眶滾燙,「你小子,真是個瘋子。」

  劉揚咧嘴一笑,笑容卻燦爛得像正午的太陽。

  「你以為開著這輛常安SUV,跑來序國這種鬼地方,你就不是瘋子了?」

  他拍了拍中控台。

  「你小子,背負的東西,比我的命金貴多了。」

  「這是咱們炎國自己的品牌,是咱們民族的希望。」

  「你必須活著走出去,開著它,走到好望角。」

  「讓全世界都看看,咱們炎國人,咱們炎國的車,有多牛逼!」

  劉揚的話,字字句句,都像重錘,狠狠砸在林洲的心上。

  他一直以為,這只是一場屬於他自己的,證明自己的瘋狂冒險。

  直到這一刻,他才發現,自己的行為,在劉揚的眼中,被賦予了完全不同的意義。

  這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征途。

  林洲猛地從儲物格里翻出一支筆和一張皺巴巴的宣傳單,塞到劉揚手裡。

  「把你爸媽在國內的地址和聯繫方式寫下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

  劉揚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幹嘛?」

  「寫!」林洲的語氣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。

  「如果你……我是說如果,你出了什麼意外,叔叔阿姨,我來養!」

  「我保證,他們會得到最好的治療,安度晚年!」

  這是一個承諾。

  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承諾。

  劉揚捏著那支筆,看著林洲通紅的眼睛,他沉默了。

  他那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裡,第一次流露出一絲動搖。

  但他最終還是笑了。

  他搖搖頭,隨手將紙筆扔到了后座上。

  「用不著。」

  劉揚重新靠回椅背,姿勢懶散,語氣卻無比堅定。

  「我爸媽養我這麼大,不是為了讓我死了之後,去拖累別人。」

  「林洲,你聽好了。」

  他轉過頭,目光如炬。

  「你要是真覺得欠我的,就給老子爭口氣。」

  「好好活下去。」

  「開著這輛車,一直開到好望角。」

  「然後在那裡,為我,為所有在這片土地上回不去的兄弟,舉起咱們的國旗。」

  「那就是對我劉揚,最好的報答。」

  林洲沒有再說話。

  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然後,他掛擋,一腳油門,將油門踩到了底!

  距離袋爾祖爾,不到五十公里。

  車窗外的景象,變得愈發觸目驚心。

  這裡,顯然是曾經的激戰區。

  公路兩旁,隨處可見被炸毀、燒成焦黑骨架的汽車殘骸。

  路邊的殘垣斷壁越來越多,許多建築物的牆體上,布滿了蜂窩一樣密集的彈孔。

  偶爾還能看到一些用沙袋和混凝土堆砌的簡易堡壘。

  那是極端組織撤退時來不及摧毀的遺留物,像一個個醜陋的傷疤,烙印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。

  車子經過一個村莊。

  或者說,是一個村莊的廢墟。

  整個村子被夷為平地,找不到一棟完整的房屋。

  所有的建築都被撕開了巨大的口子。

  露出裡面的鋼筋和磚石,黑洞洞的,像一張張絕望哭嚎的嘴。

 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和腐朽混合的怪味,死寂得聽不到一絲活物的聲音。

  林洲的心,隨著車輪的每一次滾動,都不斷下沉。

  他終於直觀地感受到了,戰爭,究竟是何等殘酷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前方出現了一輛大卡車。

  那是一輛序國本地的破舊卡車,車斗上蓋著帆布,看不清裝了什麼。

  它的左後輪已經完全爆胎,只剩下光禿禿的輪轂,在柏油路上摩擦著。

  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尖嘯,火星四濺。

  可即便如此,司機依舊死死踩著油門,拼了命地往前沖,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趕。

  林洲的心頭一凜。

  他瞬間明白了,在這種地方,停留,就意味著死亡。

  他沒有減速,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緊了,繞過那輛瘋狂的卡車,繼續向前。

  越是靠近袋爾祖爾,氣氛就越是緊張。

  公路上的崗哨和武裝軍人明顯增多了起來。

  他們穿著序國軍方的制服,荷槍實彈,表情嚴肅,警惕地掃視著過往的每一輛車。

  每經過一個崗哨,林洲都能感覺到那些軍人投來的審視目光,像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背上。

  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,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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