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不恨便是釋然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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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晴雪直直的看著陳深,他說一切都過去了,他很滿意現在的生活,自己不是應該感到慶幸嗎?可為什麼還是這般難過?

  陳深吸了一口煙,緩緩吐出才又接著說道:「別再執著以前了,這對你來說,也是一個全新的開始。」

  從事情發生到結束,從重生回來到現在為止。

  陳深不昧著良心,自己恨過柳晴雪,曾經恨不得一口撕碎她,那一刻的自己是失控的,甚至沒有時間收拾自己的情緒,就來到了十二年前的世界。

  依稀記得那天晚上自己站在街頭,恍惚間看到三十歲的柳晴雪站在自己的旁邊,她說她後悔了,她說她不該這麼做,只是一時衝動。

  可眨眼間,黎明穿透了黑暗,自己的人生消失了,自己徹底被所有人遺忘在了這個世界。

  過往種種,煙消雲散,沒有人記得自己了......

  可現在不恨了也是真的,因為他在改變林藝的同時,何嘗不是在改變自己。

  都說時間可以治癒一切,可時間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?只不過是世人自覺時間可以治癒一切!

  在陳深看來,時間只能淡化一切,那些快樂的,美好的,傷心的,難過的,它們仍舊存在......

  美好發生過,於是藏在了記憶深處。

  難過發生過,於是也藏在了記憶深處。

  真正的不在意,不是時間,而是釋然。

  是心裡的那口氣,一下子散了。

  陳深從不否認曾經的美好,是作假的。

  就像心中釋然之後,他們再度見面,沒有要生要死,只是很平淡的相互打聲招呼,然後坐在一起說說話,偶爾也能因為對方的一些下意識熟悉動作,而微微呆愣片刻,可是也就僅僅如此了。

  她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,有了可以彌補心中遺憾的機會。

  自己找到了存在的意義,也有了機會,可以償還曾經欠下的恩情。

  他們都找到了這一世,行走的道路,於是成為了彼此人生中短暫的過客。

  所以釋然過去,對自己,對她都是最好的選擇。

  「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,我確實因為你而痛苦過一段時間,不單單是那些話傷人的話,更因為我們是夫妻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的狀態和當時的我很像,因為曾經真正在意過,所以才會感到痛苦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陳深笑了笑:「說來也挺可笑的,我們明明在意對方,卻又互相傷害了對方,最後又因為在意,而陷入同樣的痛苦中。」

  扔掉菸頭,用腳碾滅,挺起胸膛,像是一個過來人一般,拍了拍柳晴雪的肩膀:「都過去了,我都不在意了,你還在意什麼?」

  「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些什麼來彌補一下我曾經的難過,那就幫我好好輔導林藝。」

  「還有不到兩個月時間就高考了,你現在的注意力,應該放在學習上面,如果又因為我的緣故,導致你高考發揮失常,那我可就罪過了。」

  柳晴雪搖了搖頭:「不會。」

  他用最溫和淡然的語言,將曾經所有的痛苦,如被風吹走的香菸一般釋然,一股說不上來的心酸,悄悄在心底里蔓延。

  「陳深......」

  「好了,不許再說了。」

  有些事情不說,大家都可以當做不知道,有些事情說了,只會讓彼此兩人都增添煩惱。

  「我想說,我們還能做朋友嗎?我會一直一直記得你。」

  「哈哈,一直一直記得我,這句話說的是不是太誇張了。」

  「我們相差十二歲,你也會有屬於你自己的新生活,我會比你先死,人死了,會逐漸淡忘在所有人的記憶里。」

  柳晴雪似乎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話題,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,她用手背擦拭掉眼淚,深吸一口說道:「不會,你就算真......」

  說到這裡柳晴雪,幾度哽咽也無法再繼續說下去,於是心理防線好似徹底失守,再也無法控制的抱緊了陳深,然後嗚咽著:「你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,為什麼......」

  白天的燥熱,在晚風中被逐漸吹散,熱鬧的租戶區,巷子外面是嘈雜的歡鬧,巷子裡面是安靜與哽咽。

  陳深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還能再說些什麼了,以至於連安慰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。


  他嘗試推開柳晴雪,卻被她倔強的不肯離開。

  有時候女人看著成熟,但心裡總是還有些不成熟的。

  現在的自己和她,是完完整整的兩個人,是終歸要走上兩條不一樣的路,就像是黑天之後黎明始終會來到......

  一直到柳晴雪再也哭不出來,只能依靠在自己懷裡,無助抽搐哽咽,陳深再一次嘗試推開她。

  這一次推開了,卻在下一秒又抱緊了自己,她哽咽的說道:「陳深,陳深不要推開我,讓我再抱一會,就一會。」

  「怪讓人難為情的人,被人看見了,我這把年紀,臉上會臊得慌!」

  三十歲和十八歲之間的年齡差距實在是太大了,自己可不想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......

  不過面對一個傷心哭泣的女人,陳深挺直腰杆,只當是給她最後一點短暫的安慰。

  「我很好,真的真的很好,其實我也是幸運的,在被所有人遺忘的同時,在我即將喪失最後的信念時,我找到了想要活下去的方向,最開始的時候,我真很害怕,很害怕以後沒有人再記得我,世界會消除我存在過這個世界的痕跡。」

  「我想告訴所有人我叫陳深,哪怕他們把我當成傻子,哪怕他們偶然會在某一天回想起來,一個傻子叫陳深。」

  「但現在我不害怕了,因為我知道,這個世界上一定會有一個人記得我,只要她記得我,我就是存在過的。」

  柳晴雪主動離開了陳深的懷中。

  她紅紅的眼眶看著自己,她說:「那個人是林藝對嗎?」

  陳深笑了笑沒有說話,可這個笑容似乎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
  良久,再度點燃了一根香菸。

  「你知道的,以前我從沒有想過,要將自己建立在誰誰誰的心中,因為我就是一個普通人,可是我騙了林藝,雖然並沒有真正騙到她,但她應該會記得一個不會做飯的天使......」

  柳晴雪努力深呼吸,以至於脖頸處的弧線與鎖骨處的弧線都十分明顯,她似乎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。

  忽然笑了笑說道:「陳深,送我回家,好嗎?」

  「如果這是你作為林藝同學的請求,那麼我看現在已經這麼晚的情況下,願意送你回家。」

  「那如果是作為你的朋友呢?」

  「那我得考慮考慮了。」

  最終騎著電瓶車,離開了小巷子。

  通過後視鏡,看向眼睛都哭紅腫的柳晴雪,今天晚上自己說了很多話,雖然不確定是否讓她心中短暫的釋然片刻。

  但至少自己表明了心意,不恨便是釋然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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