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哪怕去偷,哪怕去殺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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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安洛與厄小七邊聊邊趕路。

  飛行獸落在中城區的海翼灣時,都還沒到晚上的飯點。

  厄小七走在前面帶路,穿過幾條窄巷,拐進一片安靜的生活區。

  這裡的房子都不高,紅頂白牆,家家戶戶門前都帶著一小塊院子。

  他在其中一棟屋前停住,回頭朝安洛笑了笑,那笑容緊張,又壓著點兒期待。

  「就這兒。」

  安洛抬眼望去。

  紅頂的小平房,院子不大,種著花。

  小花田上有一整片紫羅蘭,開得正好。

  紫瑩瑩的,風一吹,輕輕搖晃,讓貓想在上邊撒潑打滾。

  嗯,小白就以子彈疾射般的速度從院門下邊的縫鑽了進去,飛撲過去玩了。

  「我媽說這花能做護髮精油,曬乾了還能縫香包。」

  厄小七邊說邊推開院門。

  「這是她康復後找的新活計,還在嘗試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屋門開了。

  一個女人走出來,身上繫著圍裙,手上還沾著水珠,顯然是聽見動靜就迎了出來。

  她霧灰色中長發半扎,穿著長衣長褲,外套是紫白相間的小碎花,乾淨樸素,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。

  「小七。」

  她喊了一聲,目光先落在兒子身上,再轉向安洛,微微一怔,隨即禮貌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這位是?」

  「媽,這是我同學,安洛。」

  「他陪我回來的。」

  厄小七介紹得有些快,耳尖微微發燙。

  明明只是帶同學回家一趟,他卻莫名有點不自在,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。

  畢繁霜點點頭,沒多問,只是溫和一笑:

  「先進屋坐吧,我去洗點水果。」

  厄小七連忙說不用了,「我帶了學院食堂的菜,加熱一下就能吃了。」

  畢繁霜說:「水果和主食怎麼能一樣呢?你把它給我,我拿過去加熱,等會你們就能一起吃了。」

  說罷,她接過厄小七手中的食盒。

  安洛道了聲謝,跟著厄小七走進屋裡。

  客廳不大,卻收拾得一塵不染,軟和的沙發上還鋪著白布。

  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,茶几上放著個針線簍,旁邊堆著幾塊裁好的布頭。

  厄小七讓安洛坐下,自己轉身倒了杯水,回來時,目光不自覺飄向窗外。

  「我媽...」

  「其實一直都挺不容易的。」

  也許是回了家,見到母親的緣故,厄小七的話匣子也打開了些。

  他有很多心事沒有人可以訴說,而眼前...他的偶像就在跟前。

  他好想說話...把這些都說出來......

  安洛沒作聲,只是靜靜望著他。

  厄小七把水杯遞給安洛,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。

  「我出生那天,他在賭桌上。

  我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——

  他上一把贏了七個銀幣,就隨口叫了小七。」

  他扯了扯嘴角,將腦勺後的橡皮筋扯了下來,任由過長的灰色髮絲籠罩住自己的臉。

  「我們那兒,提布市有規矩,孩子要隨父姓。

  他就那麼隨便一取,跟給路邊的野狗起名一樣。」

  安洛紅眸微斂,瞥到厄小七眼裡有水光。

  「我媽其實早就想離了。」

  厄小七繼續道:

  「姥姥家雖然窮,但人都好,也開明。

  可每次我媽下定決心要走,他就跪下來求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幾分。

  「跪下來,哭訴,說自己從小沒爹沒娘,有多慘多可憐。

  我媽心太軟,一次又一次被他騙回去。」

  「後來呢?」安洛輕聲問。

  厄小七沉默了片刻。


  「五年前,我媽又帶我回姥姥家。

  他又來了,又跪下來求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壓得更低。

  「那一次,我媽沒心軟。她...也跪了下來。」

  「我媽跟他說,你總向我下跪求饒,那我現在也跪下來求你——

  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,別再賭了?」

  厄小七衣袖下的手攥緊成拳。

  「可他根本沒聽進去。」

  後面的事,安洛大致能猜到。

  那個男人同意離婚,卻死死抓著撫養權不放。

  他說兒子是他的籌碼,是他的所有物。

  那時候小七還沒覺醒,只是在下城區的學堂里認幾個字,可他已經算好了:

  只要兒子能覺醒異能,就一定有用。

  畢繁霜被這段婚姻拖了太多年,精神早就被壓得喘不過氣。

  她原本可以自己走,可她捨不得孩子,硬是留了下來。

  再後來,那個男人去偷東西,被抓,判了五年。

  這是畢繁霜聯合娘家人設的局。

  厄小七說到這裡,聲音一頓。

  「其實我一直覺得,我媽...讓他進監獄是很正確的事。」

  安洛看著他。

  「可她後來病了,就在我覺醒異能的第二天。」

  是結晶病。

  安洛了解這種病。

  食用帶魔氣的食物過多,內臟器官會一點點結晶化,最後爆體而亡。

  「那時候我剛覺醒,覺醒所的房梁塌了,他們給我的異能起名叫【災星】,說我晦氣。」

  「第二天,我媽就查出了這個病。

  我那時候總在想,是不是真的因為我,是不是我的異能克她,讓她倒了霉。」

  「你媽怎麼說?」

  厄小七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「她說,是她自己為了省錢,經常買便宜的帶魔氣的東西吃。」

  他低下頭,聲音輕得像窗外被風吹走的紫羅蘭花瓣。

  「但我知道,她是為了供我讀書。」

  畢繁霜後來把攢了很久的錢全都塞給了他,讓他去上城區,去第一學院。

  她對他說:

  我正在老去,正在衰敗,但你還有大把光明的前途。

  以前是我對不住你,沒把你養好,我不想以後也對不起你。

  厄小七說到這裡,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辜負了她,我幹了一件蠢事。」

  他將眼前的劉海撥弄開,看著安洛的眼睛說:

  「我想給她治病,可普通人根本夠不到上城區的醫療,我......」

  他頓住。

  「我偷了金玄徹的貴族家徽,想冒充貴族,去申請醫療名額。」

  「後來沒成,這些你都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但那一刻我突然覺得,我和我爸挺像的——都是小偷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,我當時怎麼想的嗎?」

  安洛看著他,輕聲回應:

  「你說,我在聽。」

  「如果我媽能活下來,我什麼都不在乎,哪怕去偷,哪怕......去殺人。」厄小七聲音發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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