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欺詐,人類本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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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禮堂里,安洛的演講還在繼續。

  審判空間內,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
  凌遂和凌虞幾乎成了兩個血人。

  兩人背靠著背,紙獸與冰錐亂飛,勉強在暗處襲來的攻擊中護住要害。

  那點從小培養的默契,在這絕境裡倒被逼了出來。

  凌遂的紙雕異獸耗費心神極大,很快左支右絀。

  就在兩人快要撐不住時,他們同時注意到一件事:

  神秘人那些神出鬼沒的影索,沒有一道敢觸碰戴上了荊棘皇冠的凌燼。

  凌燼站在那兒,周身三寸仿佛成了禁區。

  對比他倆的狼狽,他顯得太過從容。

  凌遂和凌虞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血緣間的默契在這一刻變成冰冷的共識。

  幾乎同時,兩人調轉方向,異能全開,撲向凌燼!

  「把皇冠交出來!」

  凌虞尖叫,她受夠了這無休止的折磨。

  凌遂的紙獸化作猙獰狼頭,凌虞的寒冰從地面竄起。

  兩人雖只是初入中級,但合力一擊,未必不能從這位叔叔身上搶下皇冠。

  凌燼揮手凝出冰壁,鏡片後的藍眸里閃過煩躁:

  「兩個蠢貨!還看不出來嗎?這是挑撥!」

  到了這份上,他懶得再維持溫和長輩的假面。

  他們不知道。

  就在他戴上皇冠的剎那,一股龐大到令他戰慄的力量轟然湧入四肢百骸。

  他對寒冰的掌控力瘋狂飆升,甚至能隱約牽動空間的操控脈絡。

  那一瞬,他幾乎要在心中狂笑:

  力量!這就是主宰——

  可狂喜未起,驟然而止。

  他清晰地感覺到,頭頂皇冠深處傳來粘膩的、貪婪的舔舐感。

  這東西正反向抽取他的生命力與精神力,作為維繫主宰的燃料。

  更可怕的是,瀰漫在空間裡那股屬於神秘人的冰冷殺意,此刻如同百川歸海,沉沉地盡數壓在了他一人身上。

  他想扯下皇冠,皇冠卻紋絲不動。

  這哪裡是什麼幸運加冕,分明是獻給死神的祭品!

  而眼前這兩個被家族寵壞的小輩,卻紅著眼,以為他獨占了天大的好處。

  凌燼的驕傲,以及那份屬於旁支強者長久積壓的怨憤與疲憊,讓他咬緊了牙關。

  向這兩個一直享受主支蔭蔽、此刻卻如雛鳥般索要庇護的小輩示弱?

  解釋這皇冠是個陷阱?

  他寧願帶著這秘密,和這扭曲的主宰力量,一起下地獄。

  於是話到嘴邊,只剩更深的譏誚:

  「主支養出來的,果然都是沒腦子的廢物。」

  這話徹底激怒了凌遂。

  年輕氣盛的主支天才何曾受過這種折辱?

  「凌燼!」

  他聲音發尖,

  「以前叫你叔叔是看你年紀!我和妹妹的天賦、未來,哪點不比你強?」

  「你現在除了無能狂怒,還會什麼?!」

  二對一,戰鬥一觸即發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凌遂的紙刃狼頭剛咬上凌燼手臂,他自己的右臂便傳來皮肉被利齒撕開的劇痛,鮮血狂涌。

  凌虞的冰錐尚未觸及凌燼,僅僅是刺出的意圖剛到頂點,她掌心就被冰錐貫穿。

  銳痛襲來,她尖叫著鬆手。

  凌燼格擋時震盪出的寒意,也讓他自己的臟腑一陣發寒抽搐。

  三人的攻擊同時潰散。

  他們踉蹌後退,像觸電般猛地彈開,死死按住自己莫名出現的傷口,臉上血色褪盡,眼中滿是驚駭。

  直到這一刻,那暗紅色的四個字才如同銀針,刺進腦海:

  【血債同契】

  痛楚共享,傷害共鳴。

  除非......讓其中一方,徹底消失。


  禮堂里。

  安洛的聲音透過擴音器,平穩傳開:

  「所以,我抓住了那架梯子。」

  他微微停頓。

  「每天雷打不動去訓練室。

  一有空就泡圖書館,把相關領域的書硬啃下來。

  追著每一位教授問那些可能很愚蠢的問題。」

  他稍稍修飾了事實。

  當然,句句屬實。

  去訓練室常是被沈銘和陳岩磊拽去的。

  泡圖書館?那份日薪八百的兼職在當時實在划算。

  纏著老夫特問自己想知道的信息,結果反被他老人家追問是不是看上了某位貴族。

  語言是現實的修辭術,欺詐是人類的根本色。

  他站在光里,講述一個光芒萬丈的故事。

  而所有的陰影,都沉默地留在了故事的背面。

  這樣不好嗎?

  安洛的聲音逐漸揚起,像鳥在清鳴:

  「我知道,很多人背後議論,說這下城區來的小子太拼了,除了拼命一無所有。」

  他迎著台下目光,很輕地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對,我承認。」

  「我唯一擁有的資本,就是敢把這條命押上賭桌,去換一個不一樣的未來。」

  不知哪來的一陣穿堂風,掠過禮堂高高的穹頂,捲起他腦後幾縷微長的白髮。

  發尾那點天生的淺粉色在光影中一晃,讓他看起來像一株逆著風、卻竭力綻放的植物,脆弱而頑強。

  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
  先是零星的掌聲,隨即,掌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,連成一片澎湃的海洋。

  禮堂里,安洛的演講還在繼續。

  審判空間內,凌燼已將兩人擊倒在地。

  紙雕獸被徹底凍住,在刺骨的極寒中,化作一灘浸透紙屑的污漬。

  凌遂想逃,連長輩贈予的傳送符石都試了,根本啟動不了。

  凌燼用冰錐抵著他的咽喉,劇烈喘息著,餘光掃向四周陰影。

  他知道,那個神秘人一定在看著。

  他壓低聲音,語速極快:

  「聽好,我們現在就像在一個審判庭里。

  那個執行官在等我們自相殘殺。

  我們必須合作,先想辦法破開這鬼地方。」

  「合作?」

  凌遂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

  「皇冠在你頭上,那些影子根本不敢碰你!你當然說得輕鬆!」

  他和妹妹剛想制服凌燼搶下皇冠,反而被對方輕易反制。

  其中一個重要原因,就是那些影索仍在不斷攻擊他們兄妹,卻對凌燼視若無睹。

  蜷縮在一旁的凌虞帶著哭腔,小聲嘟囔:

  「老不死的,根本就沒安好心......」

  凌燼的眼神,瞬間冷了下去。

  禮堂中,安洛將審判空間裡的一切盡收眼底,面上卻分毫不顯。

  他的聲音依舊平穩:

  「然後,我來到了S班。」

  他的目光投向S班所在的前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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