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同我年少時一般敏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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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對,這裡沒有那要命的重力,也沒有颳得人站不穩的狂風。

  聯賽里的秘境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,而這兒溫度舒適宜人。

  安洛猛地轉身,身後赫然矗立著一座巍峨的金字塔,塔前趴著一頭獅子。

  和那金色長髮披散、長著雌雄莫辨的臉的獅身人面獸不同。

  這就是頭真正的銀色獅子,臉是獅子臉,威嚴又漂亮。

  最扎眼的是它額頭正中,懸著一枚流轉著淺藍光澤的晶石。

  千機像消耗了一些能量似的,身體閃爍了下,而後,他走到獅子旁邊,挑了挑眉:

  「別瞎琢磨,這不是秘境。」

  他伸手,熟稔地揉了揉獅子厚實的頸毛,又摸了摸它的下巴兩側。

  那威風凜凜的大傢伙竟像只銀色大貓似的,乖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,銀色眸子裡滿是依戀。

  「這是我的領域空間。」

  他隨意地一揮手,兩人之間的沙地上,憑空出現兩張白色的藤編椅和一張小巧的圓桌。

  桌上甚至擺著一套簡單的東方茶具,茶壺、茶杯、茶盤一應俱全。

  一側,還貼心地插了一把兩米有餘的黑色遮陽傘。

  「這下清靜了。」

  千機率先坐下,朝另一張椅子抬了抬下巴,

  「坐。」

  安洛紅眸微斂,慢慢拉開椅子坐下。

  不過是從自帶的椅子換成了別人的椅子......不過個屁!

  這架還怎麼打?

  他感覺自己像被人反綁了雙手,濕透的厚宣紙一層層捂在臉上,窒息感一點點漫上來。

  屁股底下的椅子也像長了無形的刺,扎得他渾身難受。

  但他死死繃住了,臉上沒什麼表情,就跟當初站在影晝城那座滾燙的熔爐邊時一樣——

  不能讓人從臉上猜出他下一步想幹什麼。

  千機顯然也不在乎他這張冷臉。

  「身穿?魂穿?還是出生就穿來了?」

  他開門見山,指尖輕輕點著桌面,

  「我猜是魂穿。」

  「穿越那天,就是你這具身體異能覺醒的那天,對吧?從那天起,你的人生軌跡徹底脫軌了。」

  安洛心念急轉。

  現在,他應該承認。

  在千機眼裡,安洛派替身來是狡詐、怕死,但這又剛好逗弄了虛有,讓他看了場戲。

  而安洛也親眼見證了在絕對的力量差面前,替身就是多撐幾十秒的消耗品。

  現在千機對他最感興趣的點,就是穿越者的同鄉身份了。

  「我擁有了整個世界,卻失去了......回一趟家的路。」

  安洛還記得他在筆記上寫的內容。

  「...嗯。」

  安洛回他。

  千機看他這副慢吞吞、戒備十足的樣子,也沒惱,反而挺體諒地問:

  「是我們嚇著你了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像是想到什麼,語氣更隨意了些,

  「還是說......你其實挺討厭百里松這張老臉?那好辦,我換一張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安洛眼前的千機模樣驟然變化!

  站在他面前的,成了一個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的青年。

  純黑的短髮,髮絲間挑染了幾縷醒目的幻彩藍。

  眼眸是種濃郁又暗沉的酒紅色,眼型偏細長,眼尾自然上挑,鼻樑上架著一副細細的銀邊眼鏡。

  整個人透著股慵懶,可那鏡片後的目光,卻又銳利得像能洞穿人心。

  他換上了一身白色的高領外套,和一身黑衣的安洛坐在一塊兒,對比鮮明得扎眼。

  如果說安洛的眼睛是澄澈明亮的鴿子血紅,那千機此刻這雙眼,就是紅里滲著紫,沉澱著更複雜的東西。

  安洛知道,他這模樣肯定不是他在現代世界的真容,要麼是他虛構的,要麼...是他穿越後更年輕時的?


  可歷史記載里的千機尊者,並不長這樣。

  千機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臉頰,語調輕鬆得像在聊天氣:

  「怎麼樣,我這捏臉手藝還行吧?」

  安洛沒接他關於臉的話茬。

  那張臉是真是假,此刻不重要。

  他定了定神,直視千機那雙紅得發暗的眼睛,決定把試探拋出去:

  「你的捏臉手藝...很棒,但我更好奇的是,您和百里會長這種相處模式,不累嗎?」

  千機眉梢微挑:「哦?」

  「手錶,性格,這些都是細節。」

  「我第一次見到百里松時,他左手腕上戴著一塊很有年頭的老式金色腕錶。」

  安洛語速平穩,觀察著對方的反應,

  「手錶長年累月戴著,會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色印記,百里松一看就沒怎麼脫過那隻表。」

  但出現在聯賽里的你,還有剛才在墓地的你,手腕上都沒有那塊表。」

  因此,那與周圍皮膚顏色不同的痕跡,也吸引了安洛。

  千機聞言,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。

  當然,他現在是領域裡虛擬的年輕軀體,什麼也看不出。

  他沒承認也沒否認,雙手十指交握放在桌上,身體微微前傾,酒紅色的眼裡興味更濃:

  「你繼續說說看。」

  那眼神深邃,讓安洛覺得他像是在考核自己。

  說實話,他討厭這種被放在砧板上審視的感覺。

  可現在他連人帶魂都被困在這領域裡,命懸在對方手上,別無選擇。

  他想起早上,暮瞳問他需不需要預言幫忙時的擔憂眼神。

  就算暮瞳真預見到了這個片段,告訴他......他大概還是會固執地走這一趟。

  「有人跟我說過,『百里會長不是壞人,他只是固執,還有點小心眼。』」

  安洛將薛長臨曾經對他說的話緩緩說出,紅眸緊緊鎖著千機:

  「但你演出來的百里松不太像。」

  真正的百里松,固執己見,把家族榮譽看得比天大,堅信自家是貴族圈裡的清流。

  他會因為S班大傢伙,食用了協會專門養殖的食材,就直接邀請七個平民學生加入。

  會在陳岩磊傻乎乎問「以後是不是天天能吃這麼好」時,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安慰,直接說——

  「只有你答應邀請的今天才有」。

  而千機扮演的百里松,儘管共享記憶,能演出和百里浮生相處的那種熟稔,卻演不出那份刻在骨子裡的,近乎迂腐的原則感。

  「所以。」

  安洛聲音清晰:

  「結論就是,你們是雙重人格。百里松是主人格,你是...潛藏的那個。」

  他在梳理思路,也在拋出魚鉤,

  「但最讓我想不通的是,像您這樣的存在,為什麼會選擇以這種方式寄居。這對您來說,不是一種束縛嗎?」

  寄居、束縛。

  這兩個詞一出,千機臉上的玩味笑容淡去了一瞬。

  他身體微微後靠,打量著安洛,仿佛第一次真正衡量眼前這個少年。

  「不愧是我年輕的同鄉,你竟同我年少時一般敏銳。」

  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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