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 血灑長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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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九天之上,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瘋狂運轉。

  十二祖巫虛影咆哮翻湧,六件神兵鋒芒畢露,蚩尤的萬丈祖巫之軀散發著滔天凶威。那恐怖的氣息壓得整片天地都在顫抖,壓得方圓萬里生靈盡皆俯首,連那些隱藏在深山老林中的上古妖獸,都在這威壓下瑟瑟發抖,不敢抬頭。

  那是大羅圓滿的極致。

  是距離混元大羅金仙只有一步之遙的存在。

  是五千年來積蓄的怨念與力量,在這一刻盡數爆發的恐怖。

  陸鳴站在廢墟之上,渾身浴血,搖搖欲墜。

  他的骨頭碎了至少一半,左臂的臂骨從肘部刺穿皮膚,露出森白的骨茬;右腿的腿骨多處斷裂,全靠一絲皮肉連著才能勉強站立。內臟移位,肝脾破裂,心臟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,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。經脈斷裂大半,靈力在體內亂竄,隨時都可能失控暴走。道心之上密布裂紋,那枚剛剛成形的人皇印記,此刻正明滅不定,仿佛隨時都會崩碎。

  但他依然站著。

  依然握著三寶人皇劍。

  依然用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,死死盯著那道萬丈身影。

  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被擊倒了多少次。

  十次?二十次?三十次?

  每一次倒下,他都站了起來。

  每一次站起,他的傷勢都加重一分,但他的氣勢卻更盛一分。

  那種感覺,仿佛他不是在戰鬥,而是在淬鍊——以蚩尤的恐怖攻擊為錘,以自己的身體為鐵,以五千年氣運為火,以守護之道為水,一次次捶打,一次次鍛造,讓本就堅固的根基,變得更加堅不可摧!

  遠處,林筱筱的眼淚已經流干。

  她就那樣站在那裡,看著那道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的身影,心如刀絞。她想衝上去,想替他擋下那些攻擊,想用自己的一切換取他的平安。但她知道,她不能。

  這是他的戰鬥。

  是跨越五千年的因果之戰。

  是兩代人皇的正名之戰。

  她只能看著。

  只能等著。

  只能祈禱。

  西王母同樣站在遠處,崑崙鏡在她身後光芒閃爍,卻始終沒有出手。

  她的眼中,同樣有淚光。

  但她比林筱筱更清楚,這一戰的意義。

  人皇之爭,從不需要外人插手。

  插手了,他就不是人皇了。

  插手了,他就永遠無法邁出那最後一步了。

  她只能看著。

  只能等著。

  只能相信。

  蚩尤察覺到了不對。

  這個人類,越戰越強。

  他的氣息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。那半步大羅的境界,正在劇烈波動,仿佛隨時都會衝破那最後一層屏障!

  「想在本座面前突破?」蚩尤冷笑,「做夢!」

  他六條手臂同時舉起,六件神兵同時綻放出刺目的血光!

  虎魄刀上,血芒凝聚成實質,刀鋒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碎裂。

  玄冥戟上,幽暗的光芒閃爍,戟尖指向之處,一切生機都在消逝。

  共工錘上,水藍色的光芒流轉,錘身周圍浮現出滔天巨浪的虛影。

  祝融鞭上,赤紅色的火焰燃燒,鞭身每一次甩動都留下灼燒虛空的痕跡。

  天吳盾上,青色的光芒擴散,盾面浮現出無數詭異的圖騰紋路。

  奢比屍幡上,灰白色的霧氣瀰漫,幡中隱約可見無數怨魂在掙扎嘶吼。

  六件神兵,六種屬性,六道殺意,同時對準了陸鳴!

  十二祖巫虛影在他身後瘋狂咆哮,將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到他身上!

  帝江的速度,句芒的生機,祝融的火焰,蓐收的金氣,共工的洪水,玄冥的冰霜,后土的大地,強良的雷霆,燭九陰的時間,天吳的風暴,翕茲的電光,奢比屍的毒霧——十二種祖巫之力,盡數融入那六件神兵之中!

  整片天地的煞氣,都在向蚩尤湧來!


  天上地下,古往今來,一切負面的力量,都在這一刻被他調動!

  那一擊,將是他畢生最強的攻擊!

  超越了普通大羅的範疇,足以毀滅一切!

  足以讓天地重歸混沌!

  陸鳴看著那道正在凝聚的恐怖力量,感受著那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威壓。

  他知道,這一擊,他擋不住。

  以他現在的狀態,哪怕全盛時期,也未必擋得住。

  但他沒有退。

  他只是握緊三寶人皇劍,深吸一口氣。

  那口氣,帶著血腥,帶著不甘,帶著決絕。

  然後,他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,有釋然,有不甘,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。

  他轉頭,看向遠處的林筱筱。

  看著她那張在淚水中依然絕美的臉,看著那雙滿是擔憂與愛意的眼睛。

  他想起當年的東瀛地宮,她為他擋下致命一擊時的決絕;想起瑤池秘境,她守在門外三年如一日的等待;想起這一個月來,她無微不至的陪伴與支持。

  他欠她太多。

  多到這輩子都還不完。

  他又轉頭,看向西王母。

  看著那張永遠籠罩在霧氣中的臉,看著那雙複雜難明的眼睛。

  他想起三千年前姬滿與她的因果,想起當年她一指鎮壓自己的屈辱,想起三天前那個夜晚,她在自己懷中顫抖的溫柔。

  他欠她同樣多。

  甚至更多。

  多到下輩子也還不完。

  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蚩尤。

  看向那道即將落下的毀滅之光。

  他輕聲開口,聲音很輕,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:

  「婉衿,筱筱——」

  「下輩子,我再找你們。」

  話音一落,蚩尤的最強一擊,轟然落下!

  那道血光,粗壯如天柱,恐怖如滅世!

  它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,所過之處,虛空徹底湮滅,法則完全崩碎,一切都歸於混沌!沒有聲音,沒有光芒,只有一種絕對的、徹底的、不可逆轉的毀滅!

  那是超越了一切認知的力量!

  那是足以讓大羅仙神都為之絕望的力量!

  陸鳴的身影,被那血光吞沒!

  轟——!!!

  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!

  那巨響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顫抖,震得萬里之外的山嶽瞬間崩塌,震得九幽之下的岩漿噴涌而出!那巨響中,有蚩尤的狂笑,有祖巫虛影的咆哮,有天地的哀鳴,有萬靈的哭泣!

  血光消散。

  原地,只剩下一片血雨。

  紛紛揚揚,灑落長空。

  那血雨中有金色的光芒閃爍——那是人皇的血,是承載了五千年氣運的血,是融合了五帝之道、九道龍魂的血。

  金色的血雨,混合著猩紅的血光,從天而降,灑落在這片被戰火摧殘的大地上。

  每一滴血雨落下,地面都會微微震顫,仿佛在為逝去的英靈送行。

  每一滴血雨落下,那些枯萎的草木都會重新煥發生機,仿佛在以這種方式,回報那個為了守護它們而戰死的人。

  每一滴血雨落下,那些躲在遠處的生靈,都會不自覺地跪伏在地,朝著那個方向叩首。

  那是人皇的血。

  是人族共主的血。

  是為守護而戰、為守護而死的血。

  還有一柄劍。

  三寶人皇劍,孤零零地懸浮在那裡。

  劍身劇烈顫抖,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。

  那哀鳴響徹天地,穿透九霄,震動著每一個聽到的人的心弦。

  那哀鳴中,有憤怒,有不甘,有悲傷,還有想要追隨主人而去的決絕。

  劍身上的五色光芒,正在迅速黯淡。

  那些紫色雷紋,正在一寸一寸地崩碎。


  那是器靈在崩潰。

  是這柄剛剛誕生不久的載道之器,在為主人殉葬。

  遠處,林筱筱呆呆地站在那裡。

  她看著那片血雨,看著那柄哀鳴的劍,看著那空無一物的天空。

  她的眼睛,空洞得像兩口枯井。

  她的身體,僵硬得像一尊雕塑。

  她的嘴唇,微微顫抖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  她不相信。

  不相信他就這樣死了。

  那個從屍傀群中殺出血路的人,那個在西王母一指鎮壓下依然不屈的人,那個在虛度空間中與四位千古帝王輪番大戰的人,那個在逐鹿之野上硬撼蚩尤的人——

  怎麼可能就這樣死了?

  怎麼可能?

  她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些血雨,想要抓住那柄劍,想要抓住什麼——

  但什麼都抓不住。

  只有血雨,落在她掌心,化作金色的光點,緩緩消散。

  她終於發出聲音。

  那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:

  「陸鳴——!!!」

  西王母同樣站在原地。

  她沒有哭喊,沒有動作,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血雨,看著那柄哀鳴的劍。

  但她的眼中,有淚光閃爍。

  那淚光中,有悲傷,有不舍,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
  她想起三千年前,姬滿躺在青銅棺槨中,被她送入輪迴時的情景。

  那時她只有恨,只有怨,只有終於解脫的釋然。

  而現在——

  她只有痛。

  痛徹心扉的痛。

  她抬起手,想要用崑崙鏡做什麼,想要逆轉時空,想要回到過去,想要——

  但她做不到。

  什麼都做不到。

  因為陸鳴已經死了。

  死在她面前。

  死在蚩尤手中。

  死在守護之道的極致綻放之後。

  她閉上眼睛,任由淚水滑落。

  九天之上,蚩尤低頭看著那片血雨,看著那柄哀鳴的劍,看著那兩個悲痛欲絕的女子。

  他收起六件神兵,收起十二祖巫虛影,萬丈祖巫之軀緩緩縮小,恢復到正常大小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,目光複雜。

  那一擊,他贏了。

  但他沒有想像中的喜悅。

  他看著那片金色的血雨,看著那些正在消逝的光芒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
  那情緒里,有勝利的喜悅,有復仇的快意,但更多的——

  是空虛。

  是失落。

  是失去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後的空虛。

  是終於完成五千年夙願後的失落。

  他沉默良久。

  然後,他轉身,準備離去。

  但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那柄哀鳴的劍,忽然靜止了。

  三寶人皇劍,停止了顫抖,停止了哀鳴,靜靜地懸浮在那裡。

  劍身上的光芒,已經完全消散。

  那些紫色雷紋,也已經完全崩碎。

  它變成了一柄普通的劍。

  一柄失去了主人的劍。

  但就在蚩尤轉身的剎那——

  劍身微微一顫。

  一道極其微弱、極其細微的光芒,從劍身深處亮起。

  那光芒很弱,弱到幾乎看不見。

  但它確實存在。

  存在在那裡。

  仿佛在說——

  他還沒有死。

  仿佛在說——

  他還會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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