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五年之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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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離開泗水秘境的那一天,陸鳴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九枚青銅印記在他周身緩緩旋轉,散發著溫潤而古老的光芒。身後那道空間裂隙正在緩緩合攏,將那片沉睡了四千年的世界永遠封存。

  他沒有留戀。

  因為該帶走的,都已經帶走了。

  九鼎的認可,龍魂的託付,人皇的烙印,以及那半步大羅的境界——所有的一切,都在他體內沉澱,等待著一個破繭而出的時機。

  他以為那個時機不會太遠。

  他錯了。

  京都西郊,半山別墅。

  時光如流水,悄無聲息地滑過。

  春去秋來,花開花落,庭院裡的梅樹開了又謝,謝了又開,已經輪迴了五個輪迴。池中的錦鯉換了一代又一代,當初那些小魚早已不知去向,只有池水依舊清澈,倒映著四季變幻的天空。

  五年。

  整整五年過去了。

  靜室的門始終緊閉著。

  林筱筱依舊守在門外,如同當年守在那扇門前一樣。只是這一次,她的心境與當年截然不同。當年的等待是忐忑的,是不安的,是不知道前方還有多遠的迷茫。而這一次的等待,是平靜的,是從容的,是知道無論多久都會等下去的堅定。

  因為她知道,他在做一件比之前所有考驗都更加艱難的事。

  大羅。

  仙道極致。

  無數天驕折戟沉沙的終點。

  五年算什麼?

  五十年,五百年,五千年——只要他還在裡面,她就會一直等下去。

  但今天,那扇緊閉了五年的門,忽然開了。

  林筱筱霍然起身,看向門口。

  那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內走出,站在晨光之中。

  五年不見,陸鳴的容貌沒有任何變化——金仙之軀,早已青春永駐。但他的氣質,與五年前截然不同。

  五年前的他,是鋒芒畢露的,是意氣風發的,是剛剛融合九鼎、承載人皇烙印、邁出大羅半步的自信與銳氣。

  而此刻的他——

  疲憊。

  林筱筱第一次從陸鳴身上,看到如此清晰的疲憊。

  不是肉身的疲憊,不是修為的損耗,而是更深層的東西——是心靈的疲憊,是無數嘗試之後依然看不到希望的疲憊,是五年苦修卻寸步未進的疲憊。

  她快步上前,握住他的手。

  那手掌依然溫熱,依然有力,但她能感覺到,那溫熱之下,有什麼東西正在冷卻。

  「陸鳴……」她輕聲喚他。

  陸鳴看著她,看著她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,看著她那張五年來始終如一的臉。

  他忽然笑了。

  但那笑容里,沒有往日的從容,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。

  「五年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。

  林筱筱握緊他的手,沒有打斷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
  陸鳴的目光越過她,投向庭院裡那株梅樹。五年過去,梅樹又長高了些許,枝幹更加虬結,樹冠更加茂密。此刻正值春日,滿樹新葉嫩綠欲滴,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
  「我以為五年就夠了。」他繼續說,聲音低沉而緩慢,如同在自言自語,「我以為邁出那半步之後,剩下的半步,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。」

  「可是我錯了。」

  他收回目光,看向自己的雙手。那雙手依然修長有力,骨節分明,但在他的眼中,那雙手仿佛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鋒芒。

  「五年了,我嘗試了無數次。」

  「用五帝之道衝擊,用龍魂之力衝擊,用人族氣運衝擊,用人皇烙印衝擊——」

  「每一次,都撞在那道無形的壁上。」

  「每一次,都被那天地的排斥擋回來。」

  「每一次,都離大羅更近一步——卻永遠差那麼一點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那雙眼睛中,閃過一絲極其少見的迷茫:

  「筱筱,你說,是不是我根本就不可能成就大羅?」


  「是不是那些所謂的機緣、所謂的傳承、所謂的烙印,都只是假象?」

  「是不是從一開始,我就走錯了路?」

  林筱筱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滿是疲憊與迷茫的眼睛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。

  她認識他這麼多年,從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考古系學生,到如今身負人皇烙印的准大羅強者——她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時候,見過他從容不迫的時候,見過他絕境反擊的時候,見過他背負一切的時候。

  但她從未見過他如此迷茫。

  如此懷疑自己。

  她輕輕握住他的手,將他拉到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。

  然後,她在他對面坐下,那雙美麗的眼眸,直直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陸鳴。」她開口,聲音輕柔而堅定,「你看著我。」

  陸鳴抬起頭,迎上她的目光。

  那雙眼睛清澈如水,倒映著他的身影,也倒映著晨光與梅枝。

  「你聽我說。」林筱筱一字一句道,「你剛才說的那些話,我一個字都不信。」

  陸鳴微微一怔。

  林筱筱繼續道:

  「你說你可能根本不可能成就大羅——那我問你,五年前那半步大羅,是怎麼邁出去的?」

  「你說那些機緣、傳承、烙印可能是假象——那我問你,囚牛的溫和、睚眥的鋒芒、嘲風的通透、狴犴的公正,那些都是假的嗎?」

  「你說你可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——那我問你,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認可,都是錯的嗎?」

  她的聲音不高,卻每一句都如同一記重錘,敲在陸鳴心上。

  「你不是走錯了路。」她看著他,那雙眼睛中,光芒璀璨如星辰,「你只是走得比別人更難而已。」

  「西王母前輩用了無數會元才成就大羅,那是因為她有無數會元可以揮霍。她沒有壓力,沒有期限,沒有必須完成的任務,她可以慢慢來,慢慢熬。」

  「但你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你只有三千多年的積累,卻要衝擊別人無數會元的境界。」

  「你有必須完成的任務,有必須承擔的使命,有必須在期限內開啟的天維之門。」

  「你有太多太多的壓力,太多太多的顧慮,太多太多的——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變得更加輕柔:

  「太多太多的,放不下。」

  陸鳴怔住了。

  他看著她,看著那雙仿佛能看透他內心的眼睛。

  放不下。

  是啊,他放不下。

  放不下這個正在走向末法的世界,放不下那無數還在期盼著的生靈,放不下那些信任他、追隨他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。

  他太想成功了。

  太想快點成功了。

  太想用最短的時間,完成那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

  而這種「太想」,恰恰成了他最大的障礙。

  林筱筱看著他眼中的變化,知道他聽進去了。

  她伸出手,輕輕撫摸他的臉頰。那觸感溫柔而真實,帶著她特有的溫度。

  「陸鳴,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?」

  陸鳴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
  林筱筱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滿是溫柔:

  「我最喜歡的,就是你那種不管遇到什麼困難,都不會放棄的勁頭。」

  「從當年在北漠龍庭地宮,你從屍傀群中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;到後來在瑤池秘境,你面對西王母那種大羅存在依然不卑不亢的時候;再到虛度空間,你與四位千古帝王輪番大戰、最終得到他們認可的時候——」

  「每一次,你都讓我驚嘆。」

  「每一次,你都讓我更加確定——我沒有跟錯人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那雙眼睛中,光芒變得無比溫柔:

  「所以,你現在跟我說你不行了?」

  「你現在跟我說你走錯路了?」

  「你現在跟我說你可能永遠無法成就大羅?」

  她搖搖頭,那笑容依然溫柔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:


  「我不信。」

  「那個在絕境中從不放棄的陸鳴,不會說出這種話。」

  「那個願意為人族再開生路的陸鳴,不會倒在最後半步上。」

  「那個——」

  她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:

  「我愛的陸鳴,不會。」

  陸鳴怔怔地看著她,看著那雙滿是信任的眼睛,看著那張溫柔而堅定的臉。

  心中有什麼東西,正在緩緩融化。

  那是五年來積累的疲憊、迷茫、自我懷疑,正在被她的溫暖一點點驅散。

  他忽然想起大禹最後說的那句話——

  「是因為你有一顆心。一顆願意承擔責任的心。一顆願意守護他人的心。一顆在經歷了無數艱難險阻之後,依然沒有變得麻木、沒有變得冷漠、沒有變得自私的心。」

  那顆心,此刻正在他的胸腔里,有力地跳動著。

  不是因為那些宏大的使命,不是因為那些沉重的責任。

  只是因為眼前這個女子。

  因為她還在。

  因為她還在相信他。

  因為她還在等他。

  陸鳴深吸一口氣,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久違的光芒。

  那光芒不如五年前的鋒芒畢露,卻比那時更加深邃、更加內斂、更加不可撼動。

  「筱筱。」他開口,聲音依然沙啞,卻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。

  林筱筱看著他,等著他說下去。

  陸鳴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,沒有了之前的苦澀,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釋然:

  「謝謝你。」

  只有三個字。

  但那三個字里,有太多太多的東西。

  林筱筱看著他,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。

  她知道,他回來了。

  那個她愛的陸鳴,回來了。

  她輕輕握住他的手,那手掌依然溫熱,依然有力。但這一次,那溫熱之下,不再是疲憊與迷茫,而是重新燃起的火焰。

  「不客氣。」她輕聲說,笑容如春日繁花,「反正我還會繼續等下去。」

  陸鳴看著她,看著那張在晨光中格外動人的臉,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寧。

  五年困頓,一朝釋然。

  不是因為找到了突破的方法,不是因為看到了成功的希望。

  只是因為她在。

  只要有她在,無論前路多麼艱難,他都能走下去。

  他站起身,牽起她的手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林筱筱微微一怔:「去哪?」

  陸鳴看向遠方,目光深邃而堅定:

  「去外面走走。」

  「五年了,也該看看,這個世界變成了什麼樣子。」

  林筱筱看著他,看著他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光芒,輕輕點頭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兩人並肩走出庭院,走進那片久違的陽光之中。

  身後,梅樹在春風中輕輕搖曳,嫩綠的葉片沙沙作響,仿佛在為他們的歸來而歡唱。

  池中錦鯉躍出水面,濺起細碎的水花,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。

  一切都是那麼美好。

  一切都是那麼充滿希望。

  五年困頓,終於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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