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中央黃帝神拳,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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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構想既定,接下來便是漫長而艱難的具現之路。

  陸鳴很清楚,自己給自己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。

  他不是上古大能,沒有億萬年修行積累;他不是先天神靈,生來便與五行法則共鳴;他甚至不是真正的道門弟子,對那些玄之又玄的五行生剋理論,只有皮毛之解。

  他唯一擁有的,是兩樣東西。

  麒麟血脈,屬土德。

  周穆王轉世之身,身具大周天子氣運——天子居中央而御四方。

  土德,中央。

  這不正是黃帝的道嗎?

  陸鳴閉目沉思。

  黃帝居中央,厚德載物,調和四時,是五帝之首,也是五帝之樞。沒有黃帝的調和,青帝的木氣會過盛,赤帝的火氣會燎原,白帝的金氣會酷烈,黑帝的水氣會泛濫。

  只有中央穩固,四方才能各司其職。

  而他要創造五帝大神通,就必須從黃帝入手。

  這不僅僅是因為他身具土德血脈、天子氣運,更是因為「中央」本身的意義——那是定鼎之位,是根基,是源頭。

  就像建造房屋,必須先打地基。

  就像書寫文章,必須先立中心思想。

  就像治理天下,必須先定都城。

  若中央黃帝神拳不成,其餘四帝便無從談起。

  於是,從那個頓悟之夜開始,陸鳴將全部心神投注於中央黃帝神拳的創造之中。

  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歲月。

  失敗,失敗,再失敗。

  第一版,他試圖以純粹的麒麟血脈催動黃帝之力。結果拳鋒上確實亮起了明黃神光,但那光芒狂暴無序,如同一頭失控的野獸,險些將靜室的牆壁轟塌。他立刻收手,卻還是被那股反噬之力震得氣血翻湧。

  ——太霸道了。這不是承載,是侵略。

  第二版,他改用天子氣運為根基。周穆王留下的氣運殘餘雖已稀薄,但本質猶在。他以太廟祭祀的儀軌,將自己的拳法「祭」成一道法門。這一版倒是溫和許多,拳芒沉穩厚重,隱隱有王者之風。

  但陸鳴只練了三遍,便主動廢棄。

  ——太虛浮了。這不是力量,是儀仗。

  第三版,他嘗試將麒麟血脈與天子氣運強行糅合。他想,既然兩者都指向黃帝之道,那疊加起來總該有用吧?

  結果拳芒剛亮起一瞬,便直接炸開。

  陸鳴被震得連退三步,右臂酸麻,半個時辰抬不起來。

  他坐在廢墟中,望著滿地狼藉,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沒有苦澀,沒有沮喪,只有一種近乎自嘲的清醒。

  他在幹什麼?

  他在用「加法」做「減法」。

  黃帝之道的本質是什麼?是承載,是調和,是厚德載物。

  而他呢?

  他在這拳里加了血脈,加了氣運,加了法則,加了遁去其一。他恨不得把身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塞進去,生怕這拳不夠強、不夠亮、不夠配得上「黃帝」這個名字。

  但黃帝需要的,從來不是「更多」。

  恰恰相反。

  黃帝需要的是「更少」。

  少到只剩下承載。

  少到只剩下調和。

  少到只剩下——大地本身。

  第四版,陸鳴什麼都沒做。

  他只是盤膝而坐,將意識沉入麒麟血脈的最深處,去感知那份與生俱來的、屬於大地的律動。

  他不再試圖「催動」黃帝之力,而是讓自己成為黃帝之力的容器。

  不爭,不執,不取,不舍。

  只是承載。

  只是等待。

  第七天深夜,他忽然睜開眼,抬起右拳。

  沒有靈力波動,沒有血脈激發,沒有任何刻意的運轉。

  他只是輕輕揮出一拳。

  拳鋒過處,虛空震顫。

  一道極其微弱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明黃光芒,在他拳鋒上一閃而逝。


  但那道光芒,沉穩、厚重、溫潤。

  那是大地的氣息。

  那是黃帝的氣息。

  陸鳴看著自己的拳頭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他沒有欣喜若狂,沒有如釋重負。他只是知道,自己終於摸到了那扇門的邊緣。

  第五版、第六版、第七版……

  他又失敗了無數次。

  但每一次失敗,都比上一次更接近那個方向。

  那道明黃光芒,從一閃而逝到持續三息,從微弱如螢火到明亮如燭焰,從偶爾出現到心隨意動。

  一年時間,就在這一次次出拳、一次次失敗、一次次重來中悄然流逝。

  靜室的地面上,堆滿了廢棄的手稿。陸鳴用過的紙箋、竹簡、玉簡,層層疊疊,幾乎要鋪到門口。他的字跡從工整變得潦草,又從潦草歸於工整,循環往復,見證著每一次推倒重來。

  林筱筱依然守在外面。

  她從不詢問進度,從不催促,甚至從不表現出任何焦慮。她只是每天清晨將熱茶放在門口,傍晚來收走涼透的殘盞,偶爾將王龍傳回的最新線索折成千紙鶴,悄然塞入門縫。

  那些千紙鶴,陸鳴一隻都沒扔。

  他將它們一隻只排在窗台上,面朝東方,如同列隊的士兵。

  春去秋來。

  靜室外的梅樹開了一次花,又謝了一次花。

  池中錦鯉產下一批魚卵,孵化成數十尾小魚,在母魚的守護下搖尾游弋。

  周韻又來送過幾次典籍,都是關於五帝神話的殘本。她沒有問陸鳴為什麼突然對這些感興趣,只是將書冊仔細包好,托林筱筱轉交。

  王龍的消息依然每隔幾天傳回一次。徐州隊的勘探進入攻堅階段,洛陽隊的探測有了重大發現,資料組在一部明代筆記中找到了關於「泗水鼎光」的零星記載。林筱筱將這些消息一一謄錄,折成千紙鶴,塞入門縫。

  又一年過去。

  某個深夜。

  林筱筱正在隔壁房間打坐,忽然感應到一股異樣的波動。

  那不是靈力運轉的波動,不是法則共鳴的波動,甚至不是任何她熟悉的修行氣息。

  那是一種……極其古老、極其深沉、仿佛大地胎動般的威壓。

  不是壓迫,不是震懾。

  而是一種「甦醒」——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某種存在,正在緩緩睜開眼睛。

  林筱筱立刻起身,快步走到靜室門口。

  她沒有推門,只是靜靜站在那裡,將手掌貼在冰涼的門板上。

  門內,那股威壓越來越強。

  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震顫,如同地脈深處傳來的脈動。漸漸地,那震顫變得規律而有力,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每一下都敲擊在某種更深的節律上,不是心跳,不是呼吸,而是「大地本身的律動」。

  林筱筱閉上眼睛。

  她的鳳凰真火在體內自發燃起,不是應激防禦,而是……共鳴。

  麒麟屬土,鳳凰屬火。

  土生火,火生土,五行相生。

  此刻靜室中那股甦醒的黃帝之力,正在與她體內的鳳凰血脈遙相呼應,如同兩座相隔萬里的火山,同時感應到地底深處共同的脈動。

  靜室內。

  陸鳴盤膝而坐,雙目緊閉。

  他的周身沒有一絲靈力外泄,甚至比平時更加內斂,如同普通入定的僧人。但他的右手——那隻虛握成拳的右手——拳鋒上,正緩緩浮現出一層明黃璀璨的神光。

  那神光不是刺目的金,不是厚重的褐,而是一種溫潤而深邃的黃。

  如同剛剛犁開的肥沃土壤,如同秋日成熟的麥浪,如同萬年古玉在燭光下透出的暖意。

  它不霸道,不張揚,甚至沒有散發出任何攻擊性的氣息。

  但當你凝視它時,你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想要俯身、想要觸摸、想要將臉頰貼上去的衝動。

  那是大地的氣息。

  是母親的氣息。

  是承載萬物而不爭、滋養萬靈而不言、歷經萬劫而不移的氣息。


  陸鳴睜開眼。

  他的瞳孔深處,同樣倒映著那抹明黃。

  他沒有刻意催動靈力,沒有運轉任何功法,沒有默誦任何口訣。他只是抬起右拳,平靜地注視著拳鋒上流淌的黃帝神光,如同注視著一位終於赴約的老友。

  然後,他輕輕揮出一拳。

  不是衝著任何方向,不是用任何招式,只是最簡單、最純粹的——出拳。

  拳鋒掠過虛空。

  沒有破空聲,沒有氣浪,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。

  但當那一拳揮出的剎那,整座靜室仿佛都與他的拳意共鳴。

  地板下傳來輕微的震顫,不是地震,而是大地對他的回應。牆壁上的裂紋緩緩收攏,如同被撫平的傷疤。窗外那株梅樹無風自動,枝葉舒展,竟在深秋時節綻放出三五朵不合時宜的蓓蕾。

  就連池中的錦鯉,也紛紛浮上水面,將頭探出漣漪,向著靜室的方向凝望。

  陸鳴收拳。

  神光緩緩收斂,如同夕陽沉入地平線。

  但他知道,那道神光並沒有消失。

  它已經與他的拳意融為一體,與他的血脈融為一體,與他整個人融為一體。

  從今往後,只要他願意,隨時都可以喚醒它。

  中央黃帝神拳。

  成。

  陸鳴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拳,沉默良久。

  他沒有欣喜若狂,沒有如釋重負,甚至沒有特別強烈的情緒波動。

  他只是有一種奇異的、近乎平靜的滿足——像是一個長途跋涉的旅人,終於走到第一塊界碑前。前路依然漫長,甚至根本望不到盡頭,但至少他知道,自己走對了方向。

  他起身,推開門。

  門外,林筱筱靜靜站在那裡。

  她沒有問「成了嗎」,甚至沒有開口說話。她只是看著他的眼睛,看著他那雙倒映著明黃神光的瞳孔,然後微微揚起唇角。

  那是一個很淺、很淡的笑容。

  但陸鳴讀懂了其中的一切——等待、信任、驕傲,以及……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釋然。

  「成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林筱筱點點頭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她沒有問他這一拳耗費了多少心力,沒有問他還要多久才能創出其餘四帝神拳,沒有問他接下來打算怎麼做。

  她只是伸出手,輕輕握住他那隻還殘留著餘溫的右拳。

  「那就繼續。」她說,「我陪著你。」

  陸鳴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
  這是他閉關兩年來,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
  窗外的梅樹上,那三五朵不合時宜的蓓蕾,在夜色中悄然綻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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