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創法之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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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龍帶著八路人馬離開後的第七日,京都迎來了入秋以來第一場寒流。

  半山別墅的庭院裡,那幾株周韻特意布置的梅花依然開著零星的花朵,在蕭瑟的秋風中倔強地搖曳。池中的錦鯉似乎也感知到了季節的變換,遊動的姿態變得慵懶緩慢,偶爾浮上水面吐幾個泡泡,又緩緩沉入水底。

  陸鳴在池畔站了很久。

  他沒有穿那件月白長衫,而是換了一身玄青色的勁裝,袖口緊束,衣擺收短,是便於行動和打坐的款式。長發隨意束在腦後,幾縷碎發垂落額前,被風吹起又落下。

  林筱筱從屋內走出,手裡捧著一件薄氅。她沒有立刻給他披上,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側,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池沉寂的秋水。

  「在想什麼?」她輕聲問。

  陸鳴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良久,他才開口,聲音平靜得如同池中不起波瀾的水面:

  「我在想,我這一身本事,究竟有幾分是屬於我自己的。」

  林筱筱側首看他。

  「逆命斬,由天刀八式融合而來,說到底也是傳自系統——崑崙鏡器靈。

  「通天篆,魁星踢斗,十六字風水秘術,發丘指這些秘法更不用說,都是系統獎勵。

  他頓了頓,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:

  「就連麒麟血脈,都不是我天生帶來的。是崑崙鏡從瑤池秘境提取先天靈韻,渡入這具凡胎肉體,才有了今天這副金仙道體。」

  林筱筱安靜地聽著,沒有插話。

  「筱筱,」陸鳴轉過頭看她,那雙曾經清澈如泉的眼眸里,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清醒的自省,有沉重的思索,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、近乎決絕的堅定,「你說,這樣的我,憑什麼去開天維之門?」

  「那些上古大能,女媧造人補天,三清立教傳道,西方二聖發四十八大宏願。他們開創的是『道』,是萬世不移的根基。」

  「而我呢?」

  「我學的是前人的法,走的是前人的路,就連我的存在本身,都是姬滿三千年前布下的局。」

  「這樣的我,就算僥倖修成大羅不滅軀,就算集齊了天維之門所需的所有願力氣運——我開出來的,也不過是另一條前人走過的路。」

  「那不是『新道』。」

  「那是舊路的延續。」

  「而末法時代需要的,不是延續。」

  陸鳴一字一句:

  「是開創。」

  秋風穿庭而過,捲起幾片落葉,在空中打著旋兒,最終飄落在池面上,盪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。

  林筱筱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她伸出手,將那件薄氅輕輕披在他肩上。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卻異常清晰,「你需要的,是一條獨屬於你的道。」

  「不是姬滿的道,不是系統的道,不是任何前人的道。」

  「是你陸鳴自己的道。」

  陸鳴看著她,沒有否認。

  「可是,」林筱筱話鋒一轉,抬眼直視他的眼睛,「這條路怎麼走,你心裡有數嗎?」

  陸鳴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知道林筱筱不是在質疑他,而是在幫他梳理——這是他多年來早已習慣的相處模式。在他陷入迷茫或困頓時,林筱筱從不急著給答案,而是用最清醒的問題,逼他自己去找到答案。

  「有。」他終於開口,「也沒有。」

  林筱筱靜靜等待。

  「我知道方向,但沒有路徑。」陸鳴緩緩道,「我需要創一門全新的法。這門法必須脫胎於我的一切——我的修為、我的血脈、我的因果、我的經歷、我的執念。它不是任何前人功法的改良或融合,而是從根基上,徹底屬於我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但是,」他頓了頓,「這門法應該長什麼樣?叫什麼名字?以什麼為核心?遵循什麼法則?這些我全都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我現在就像一個站在茫茫荒野中的人,手裡沒有地圖,腳下沒有路,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個方向走。」

  「我只知道,我必須走。」

  林筱筱看著他,目光溫柔而沉靜。


  「那就慢慢找。」她說,「我陪你。」

  「需要多久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會失敗嗎?」

  「會。」

  「失敗了怎麼辦?」

  「從頭再來。」

  林筱筱沒有說「你一定可以」,沒有說「我相信你不會失敗」。她只是用最平靜的語氣,陳述了最樸素的事實:

  創法之路,本就是無數次試錯、無數次推倒重來、無數次在絕望邊緣徘徊的過程。從來沒有人能一蹴而就,從來沒有人能保證成功。

  她不會給他虛假的安慰。

  她只會告訴他:無論這條路多難,無論你要走多久,我都在這裡。

  陸鳴望著她,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沒有釋然,沒有輕鬆,只有一種更深沉的、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靜。

  「好。」他說,「那我開始了。」

  他沒有說「等我」,沒有說「很快就好」。

  因為他知道,這一去,也許只是三天,也許會是三個月,也許會是三年,甚至更久。

  創法之路,從無定數。

  林筱筱只是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我為你護法。」

  當天午後,陸鳴入關。

  半山別墅地下一層,有一間周韻特意改造過的靜室。四壁以整塊青石壘成,厚達三尺,隔音隔塵,冬暖夏涼。室內陳設極簡:一方蒲團,一盞長明燈,牆邊一架檀木書格,空無一物。

  陸鳴盤膝坐於蒲團之上,閉目,調息,入定。

  林筱筱守在靜室外,同樣盤膝而坐。

  她沒有修煉,也沒有做任何事。只是靜靜地坐著,如同一尊守護神像,將全部心神都用於感知靜室內的每一絲氣息波動。

  她不會打擾他。

  但她必須確保,沒有任何東西能打擾他。

  入定之後,陸鳴的意識沉入識海。

  這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。

  腳下沒有實地,頭頂沒有穹頂,四周沒有邊界。只有無盡的黑暗,以及黑暗中偶爾閃現的、如同流星般轉瞬即逝的光芒。

  那是他畢生所學的具現。

  每一道光芒,都是一門功法、一種術法、一條法則感悟。

  它們從虛空中誕生,划過他的意識,又消逝在虛空的盡頭。

  陸鳴靜立在這片虛空中央,如同一座孤島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去追逐那些光芒。

 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,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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