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東瀛絕境,八方齊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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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奈良,東大寺深處

  一間不起眼的禪房裡,宮本武正在擦拭他的佩刀。

  刀名「村正」,卻不是江戶時代傳說中那柄弒主的妖刀,而是宮本家自鎌倉時代傳承至今的靈刀。刀身以隕鐵混合富士山地心寒鐵鍛造,歷經七代劍聖溫養,內中封印著七道截然不同的劍意,出鞘時可根據對手特性自動切換——是真正的「活著的刀」。

  這位當代劍聖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,面容冷峻如刀削,身形挺拔如青松。實際年齡卻已逾百歲,全憑一口精純劍炁鎖住生機,維持在巔峰狀態。他閉目凝神,手中的白棉布沿著刀身緩緩移動,從刀鐔到刀尖,每一次擦拭的角度、力度、速度都精確得如同尺規量過,仿佛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。

  然後,他的手停住了。

  不是他自己停下的,而是刀——在震顫。

  不是恐懼的顫慄,不是興奮的鳴動,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、仿佛觸及本源的……共鳴。

  如同沉睡的古龍被遠方的雷聲喚醒,如同深埋地底的磁石感應到了極光,這把傳承七百年的靈刀,正在對某種同級別存在的法則擾動產生反應。

  宮本武睜開眼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沒有驚訝,沒有疑惑,只有一片純粹的、如同刀鋒斬開迷霧般的清明。但他握刀的手指,微微收緊了一分。

  他起身,推開門。

  門外庭院中,月光如水。十幾名身穿素色劍道服的弟子早已跪候在石徑兩側,為首的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——那是宮本家的大弟子,跟隨宮本武已逾一甲子。

  「師尊。」老者俯身行禮,聲音凝重,「富士山——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宮本武打斷他的話,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,「備車,去富士山。」

  「可是師尊,」老者抬起頭,眼中滿是憂慮,「內閣已發布最高級別戒嚴令,自衛隊封鎖了方圓百里,連航空自衛隊的F-15都在待命。我們……」

  「政府封得住山,封得住路,封得住凡人。」宮本武走下台階,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,「但封不住『那個人』,也封不住地脈崩解時泄露的『炁』。」

  他停下腳步,抬頭望向西方夜空。那裡,富士山的方向,本該是清澈的星空此刻卻籠罩著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光暈,如同傷口滲出的血霧。

  「兩千年了……」宮本武喃喃自語,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,「祖父的祖父留下的手札里記載的那個傳說,居然……是真的。」

  富士山腳,環境省封鎖線外

  下午五點,天色漸暗。

  昔日的旅遊勝地此刻已成森嚴的軍事禁區。自衛隊第九師團的裝甲車在環山公路上排成鋼鐵長龍,90式主戰坦克的炮口指向山體,仿佛在防備某種會從山中衝出的巨獸。UH-60黑鷹直升機在空中盤旋,探照燈將山腳照得如同白晝,光束切割著逐漸濃郁的夜色。

  更遠處,疏散的民眾已成洪流。從空中俯瞰,環山公路上車燈匯成的長河在黑暗中緩緩蠕動,如同受傷的巨蛇在垂死掙扎。偶爾有車輛拋錨,立刻會被後方的車流淹沒——這是真正的生死時速,沒有人敢停下。

  而在封鎖線最前方,幾個「特殊」的人,以各自的方式,穿越了層層防線,聚在了一起。

  安倍晴明一身純白狩衣,手持千年沉香木製成的蝙蝠扇,扇面上以金粉繪製著完整的二十八星宿圖。這位九十三歲的老人站在夜風中,衣袂飄飄,身後十二名安倍家最精銳的陰陽師呈扇形排開,每人手中都持著一面刻畫著不同式神的銅鏡。

  伊勢神宮的大祭司——一位看起來只有三十餘歲、實際年齡成謎的女子——穿著最正式的白衣紅袴神官袍,頭戴莊嚴的前天冠,手持神樂殿世代傳承的「神樂鈴」。鈴身以秘銀打造,鈴舌是一顆天然形成的勾玉,搖動時發出的不是聲音,而是直接震盪靈魂的靈力波紋。她身後,八名手持笏板的祝女跪坐成圓,正在低聲吟唱《古事記》中的淨化禱文。

  宮本武來得最晚,卻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最前方。他只帶了一把刀,連刀鞘都沒有——村正就這麼懸在腰間,刀身用素白的絹布包裹,卻依然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氣息。他站在那裡,不像修行者,更像一柄出鞘的刀,一柄準備斬開一切阻礙的刀。

  陸陸續續,又有其他人抵達。

  修驗道的山伏們背著沉重的法具箱,臉上塗著赭紅色的神紋;真言宗的高野山僧正手持金剛杵,眉心的法眼已睜開一線;古武道各個流派的宗家帶著門下精銳,有的持槍,有的握杖,有的空手卻氣勢如山;甚至還有幾位隱居數百年、連安倍晴明都只聞其名的老怪物,此刻也被這場可能毀滅國本的災變驚動,從深山古剎中走出。


  林林總總二十餘人,幾乎匯聚了日本修行界傳承至今的、尚存於世的所有頂尖戰力。

  他們彼此對視,沒有寒暄,沒有客套,眼中都是同樣的凝重與決絕。

  「地脈的崩解速度在加快。」安倍晴明用蝙蝠扇指向山體,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淡藍色的靈光軌跡,軌跡延伸到山腰時驟然紊亂、破碎,「老朽以『星見之術』觀測,七個崩解點之間的靈力通道已經聯通,正在形成連鎖反應。按照這個趨勢,最多到明早天亮,整座山的內部結構就會……」

  「就會徹底崩潰,然後噴發,或者沉沒,或者兩者同時發生。」宮本武接話,語氣平靜得可怕,「所以,山裡的那個人,到底想幹什麼?徹底毀滅日本?還是另有所圖?」

  「卦象無法顯示。」伊勢神宮的大祭司搖頭,手中的神樂鈴微微震顫,「山中的『炁』太混亂了,天機被徹底遮蔽。老身只能隱約感知到,山中除了那個引發災變的存在,還有另外兩股氣息……一股很微弱,似乎是個女子,生命之火如風中殘燭;另一股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眉心微蹙,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困惑:

  「另一股……很溫暖,很神聖,帶著一種跨越種族的、近乎本能的親和感。像是……傳說中的神獸?但又與《古事記》中記載的八岐大蛇、天照大御神座下的諸神截然不同,那是另一種體系的、更加古老的……」

  「神獸?」安倍晴明皺眉,腦中飛速翻閱著安倍家千年積累的秘典,「難道是徐福當年東渡時,從華夏帶來的……不,不對,如果是徐福鎮壓的妖獸,氣息不該如此祥和……」

  話未說完,富士山主峰方向,異變再生!

  轟——!!!

  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恢宏、都要威嚴的巨響,從山體深處傳來。那不是地殼崩裂的聲音,不是岩漿咆哮的聲音,而是某種更加根源的、仿佛法則本身在共振的聲音!

  緊接著,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柱,從主峰某處沖天而起,直破雲霄!

  那不是地火的赤紅,不是雷電的銀白,不是任何現代武器的光芒,而是一種更加古老、更加威嚴、帶著洪荒初開般混沌氣息的金色光芒!光柱粗達百米,內部有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,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完整的法則片段,僅僅是看一眼,就讓人目眩神迷,道心震盪。

  而在金光最核心處,隱約能看到一隻巨獸的虛影,正隨著光柱緩緩升騰——

  鹿角分叉如王冠,牛耳垂順如祥雲,駝頭高昂如山嶽,兔眼慈悲如明月,蛇頸蜿蜒如江河,蜃腹起伏如波濤,魚鱗層疊如鎧甲,虎掌踏地如磐石,鷹爪探空如利劍。

  那虛影雖只是驚鴻一瞥,卻帶著一種君臨天下、鎮壓八荒的絕對威嚴,一種福澤萬物、庇護眾生的天然慈悲。

  「那是……」宮本武的瞳孔驟然收縮至針尖大小,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顫抖——不是恐懼,而是刀客遇到值得一戰的對手時,那種近乎本能的興奮與戰慄。

  「麒……麟……」安倍晴明的嘴唇在哆嗦,手中的蝙蝠扇「啪」一聲掉在地上,這位見證了近一個世紀風雨的老人,此刻聲音在不受控制地顫抖,「華夏的祥瑞之首,司掌福澤、生機、鎮壓邪祟的先天神獸……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?!徐福的地宮裡,怎麼可能有麒麟?!」

  金光持續了大約十秒——對於在場的修行者來說,這十秒漫長得如同十年——然後緩緩收斂,如同退潮般縮回山體深處。

  但就在金光徹底消失的瞬間,整座富士山,再次下沉!

  這一次,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、肉眼難辨的下沉,而是劇烈地、轟然地、如同被無形巨錘砸入地殼般的下沉!

  三米!

  整整三米!!

  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、仿佛瀕死巨獸般的呻吟,環山公路在瞬間斷裂成數十截,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般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,最遠的已經延伸到二十公里外的御殿場市!山腳下的封鎖線徹底崩潰,十幾輛裝甲車連同裡面的士兵一起陷進突然裂開的地縫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吞沒。空中的直升機在狂暴的亂流中失控相撞,化作一團團火球墜入山林。

  刺耳的警報聲、爆炸聲、建築坍塌聲、人們的哭喊尖叫聲……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,在夜色中奏響一曲末日的交響。

  「不能再等了!」宮本武拔刀出鞘,村正在月光下泛著清冷如水的寒光,刀身內部的七道劍意同時甦醒,發出興奮的嗡鳴,「必須進去,找到那個人,當面問清楚——他到底想幹什麼?!如果真要毀滅日本……」


  他頓了頓,刀尖指向正在崩解的山體:

  「那就先問過我手中的刀!」

  「怎麼阻止?」一個修驗道的山伏看著那末日般的景象,苦笑搖頭,「能引發這種規模災變的存在……我們這些人加起來,夠他一隻手打嗎?那可是能讓富士山下沉三米的力量……」

  「那也得試。」宮本武向前走去,每一步都踏得堅定,腳印深深陷入龜裂的地面,「總比站在這裡,眼睜睜看著山崩國破,然後像個懦夫一樣逃命,或者像個傻子一樣等死強。」

  安倍晴明深吸一口氣,彎腰撿起掉落的蝙蝠扇。老人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中已是一片決絕:

  「結陣。以安倍家傳承的『十二神將陣』為基,配合伊勢神宮的『神降術』,加上諸位的助力……或許能在山中撐開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,爭取到與那位『存在』交涉的機會。」

  伊勢神宮的大祭司點頭,手中的神樂鈴開始以一種古老而神秘的節奏搖響,鈴音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波紋,在夜空中盪開,暫時撫平了周圍狂暴的地脈波動。

  二十餘名日本修行界的頂尖高手,彼此對視一眼,再沒有任何猶豫,開始向那座正在崩解、正在下沉、正在走向毀滅的聖山邁進。

  而在他們身後,夜色中,更多的身影正在從四面八方趕來——

  政府的「超自然現象對策室」派出了全部十二名S級靈能者,這些人平日裡分散在全國各地鎮壓靈異事件,此刻全部集結;

  民間的靈能者組織「陰陽寮」召集了三百餘名登記在冊的成員,雖然實力參差不齊,但數量足以形成規模;

  甚至還有一些隱居在富士山周邊深山古剎中、數百年不曾現世的老怪物,此刻也被這場可能毀滅國本的災變驚動,從枯坐中醒來,踏出修行之地。

  所有人都知道,這一夜,將決定東瀛的命運。

  或者說,這一夜,將決定徐福兩千年前埋下的那顆名為「長生」的種子,在歷經兩千年黑暗滋養後,最終會開出怎樣的花。

  是毀滅的惡果?

  還是救贖的奇蹟?

  又或者……

  兩者皆是。

  月色淒冷,山影猙獰。

  赴死者們的腳步聲,在崩塌的大地上,踏出決絕的韻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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