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荒野野炊(8800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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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風像是帶著鋸齒的冰碴子,瘋狂地剮蹭著皮肉。

  顧異提著顧無亡不知道飛了多久。直到身後的地平線上,那個吞噬了Site-42基地的巨大深淵徹底隱沒在風雪中。

  識海中的精神力已經逼近了安全閾值。

  再強行維持下去,隨時面臨理智崩潰、徹底發瘋的風險。顧異果斷收攏背上那對寬大的青黑色翼膜,帶著手裡那半扇血肉模糊的顧無亡,頂著狂風向下方滑翔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兩人藉助俯衝的緩衝,重重地砸在了一道背風的雪溝里,激起大片的積雪。

  極寒瞬間侵襲全身。這裡的氣溫起碼在零下四十度以下,顧異身上那套單薄的警衛服根本擋不住風。

  剛一落地解除變身,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裸露在外的皮膚表面就已經結出了一層白霜,血液流速在低溫下急劇變緩,四肢開始發僵。

  不能硬扛。這種溫度下,普通人類的肉體撐不過多久。

  他趴在雪窩子裡,心念一動,識海中一張灰暗的卡牌翻開。

  【激活:骸骨劣犬】

  皮肉瞬間消融,內臟萎縮。

  顧異的身體在不到兩秒的時間裡,坍塌重組。

  變成了一頭體型乾癟、渾身沒有半點血肉、只剩下灰白骨架和一兩根乾枯韌帶連著的野狗。

  變成了骨頭架子,自然也就感覺不到冷了。而且F級的形態卡,維持起來幾乎不消耗什麼精神力。

  顧異晃了晃全是骨頭渣子的腦袋,抖掉身上的雪,轉頭看向旁邊。

  不遠處的雪坑裡,顧無亡正四仰八叉地躺著。

  他現在這副尊容,比荒野上的野狗還要慘。下半截身子在最後一次閃現中被【裹屍布】吃了個乾淨,連帶著左胳膊也沒了。現在就是個人彘,一截連著腦袋和右手的肉樁子。

  傷口處原本還在流血,但因為氣溫太低,流出來的血直接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稜子,掛在斷面上。

  顧無亡光著膀子,凍得臉色發青,嘴唇紫得發黑。那雙一黑一粉的眼睛半睜著,睫毛上全是冰霜。

  他看著變成骨頭狗的顧異,凍得直打哆嗦的嘴唇艱難地開合:「老……老闆……你這……不講武德啊……自己穿馬甲……我快凍裂開了……」

  顧異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坨肉。

  「汪汪。」

  顧異衝著顧無亡極其冷漠地叫了兩聲。

  顧無亡愣了一下。

  他那被凍得快要宕機的腦子似乎轉了轉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聽懂了狗語,那顆掛滿冰霜的腦袋在雪地里瘋狂地點了起來,跟搗蒜一樣。

  「懂、懂懂……老闆包吃包住……指哪我咬哪……」

  顧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識海中的黑色圖鑑無風自動,翻到了屬於那道新【役靈符】的全新一頁。

  和嘉拉那種純粹的靈體不同,這一頁的卡牌邊緣,透著一種暗紅色的血肉質感:

  【御靈:無名衍生物(自命名:顧無亡)】

  【品級】:特殊(實體眷族)

  【狀態:肉體嚴重殘缺(極寒休克邊緣)】

  【圖鑑描述】:

  「他是你丟棄在深淵裡的倒影。

  由你的瘋狂、殺戮欲,混合著那些自詡聰明的科學家們貪婪造就的完美人造人空殼,強行糅合發酵而成的怪胎。

  他沒有過去,沒有人類的道德感,更沒有需要死守的理智底線。

  他永遠留存在現實的泥沼中,是你最不可控的存在,也是替你承載神明惡意的完美垃圾桶。」

  【羈絆】: 「你生,他狂;你死,他滅。」

  【能力一:模因受體(核心被動)】 該實體本身不具備任何先天超凡能力。但作為完全契合本體的空白眷族,他可以100%無損裝載並使用宿主賜予的【模因卡】(權柄借用)。

  由於其精神本質純粹由負面情緒與瘋狂構成,他在使用模因時,將完全免疫C級及以下概念帶來的理智污染與精神反噬。

  【能力二:絕對主宰(強制規則)】 宿主的意志即是最高指令。你可以隨時隨地、無視空間距離,瞬間賜予或強行剝奪其身上裝載的模因卡,且無需消耗精神力。


  【召喚機制:實體伴生(唯一)】 極度特殊的物理役靈。他擁有真實的血肉軀殼,必須永遠生存在現實世界中,無法被收回圖鑑進行休眠或修復。 若其肉體被徹底抹殺,需耗費宿主極其龐大的活性血肉與精神力,為其重新捏造承載意識的軀殼。

  看完圖鑑上的信息,顧異心中安心多了。

  他現在的精神力已經不足以支撐給別人進行精細的血肉修復了,更何況在這冰天雪地里,修復了也得凍死。

  既然圖鑑提示自己可以隨時賜予和收回對方的能力。

  顧異心念一動,將剛剛收回來的那張【猩紅狂想曲】的模因卡,通過靈魂深處的【役靈符】連結,直接「扔」給了顧無亡。

  你自己想辦法活下去。

  躺在雪地里的顧無亡身體猛地一震。

  那隻純黑色的右眼瞬間重新燃起了粉紅色的瘋狂光芒。C級模因權柄入體,那種極其霸道、足以扭曲一切碳基生物認知的規則力量,再次充斥了他的殘軀。

  他深吸了一口氣,原本凍得發僵的身體開始劇烈痙攣。

  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顧無亡的臉上沒有浮現出任何被污染折磨的痛苦或瘋狂。相反,他那張慘白的臉上,露出了一種類似久旱逢甘霖般的極度愉悅和享受。

  這也是顧異第一次直觀地發現這個分身的特殊之處。

  既然精神上沒有負擔,剩下的就是肉體改造了。

  「嘎吱……咔咔咔……」

  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和肌肉重組聲在雪坑裡響起。

  顧無亡斷裂的下半身和左臂傷口處,猛地噴湧出大量暗紅色的肉芽。這些肉芽像是有自己的意識,在風雪中瘋狂交織、膨脹。

  他沒有變回那個身材修長的俊美男人。在這種極寒環境下,體表面積越大,熱量流失越快。

  肉芽瘋狂向內壓縮。脂肪層被強行重組、堆疊在皮下。緊接著,無數粗長堅硬的灰色毛髮從他的毛孔里鑽了出來,瞬間覆蓋了全身。

  短短十幾秒後。

  雪坑裡的人彘不見了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高只有一米二出頭、四肢短粗、圓滾滾、渾身長滿厚重灰色長毛的矮人。

  除了那張臉還保留著幾分顧無亡原本的輪廓,其餘部分就像一頭直立行走的變異侏儒毛熊。

  改造完成。厚重的脂肪和長毛完美地隔絕了嚴寒。

  顧無亡頂著一身灰毛從雪坑裡爬起來,活動了一下短粗的胳膊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巨大的肚子,伸手拍了兩下,發出「啪啪」的悶響。

  「呼……活過來了。」顧無亡咧開大嘴,露出滿口因為改造而變得尖銳的牙齒

  顧異抖了抖灰白骨架上的積雪,邁開乾枯的四肢,越過這個一米高的灰毛冬瓜。

  荒野上的風,從來不會因為天黑而有絲毫收斂。

  風夾雜著冰砂,打在顧異灰白的骨架上,發出細密的「劈啪」聲。

  他現在是【骸骨劣犬】的形態,一具乾癟的骨頭架子,體重極輕,四肢踩在齊膝深的積雪上幾乎不會陷進去。

  跟在後面的顧無亡就費勁多了。每往前挪一步,短粗的雙腿都會深深扎進雪窩子裡,拔出來再踩下去,在雪原上留下一條深深的溝壑。

  一人一狗在茫茫的雪原上跋涉了將近兩個小時。

  「呸……咳咳……」

  顧無亡吐出一口被風吹進嘴裡的冰渣子,抬起毛茸茸的短粗胳膊抹了一把臉。

  他那一黑一粉的異色瞳在風雪中眯成了一條縫,看了看走在前面、連個腳印都沒怎麼留下的骨頭狗,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抱怨。

  「老闆,咱們都走了快兩個鐘頭了。這破地方除了雪就是冰,連個鬼影子都沒有。再不找個地方歇腳,我這身肥膘都要被凍透了。」

  變成【骸骨劣犬】的顧異根本沒搭理他。

  骨頭架子沒有痛覺,也沒有溫度感知,但這並不代表顧異不清楚外界的嚴寒。他那雙燃燒著幽幽綠火的眼窩,始終在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。

  這是真正的極北荒原。

  沒有高樓大廈的遺蹟,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。視線所及之處,只有連綿起伏的雪丘,以及偶爾從雪層下裸露出來的、被凍得發脆的黑色岩石。


  又往前走了大概兩三公里,地勢開始向下傾斜。

  兩側隱隱出現了兩道高聳的黑色岩壁。這是一個類似天然風口的一線天峽谷。大量的風雪被擠壓進這條狹窄的通道,形成了極其恐怖的穿堂風。

  顧異停下白骨森森的四肢,空洞的眼眶看向前方一處隆起的雪堆。

  在漫天的白毛風中,那處雪堆表面,極其突兀地探出了一截灰白色的骨頭。那骨頭的形狀分節,上面還掛著幾絲凍硬的破布條,看著就像是一個被積雪掩埋的荒野客,臨死前絕望地伸出了一隻手。

  如果是餓極了的流浪者或者食腐動物,看到這隻「手」,絕對會湊過去扒開雪堆,試圖從屍體上找點吃的或者遺物。

  但就在顧異看到那截骨頭的瞬間,識海中沉寂的黑色圖鑑翻開了一頁。

  【發現可收容目標。】

  【目標:凍骨貂熊(F級)】

  【收容條件:活捉目標,並在其徹底失去反抗能力且存活的狀態下,將其生吞。】

  顧異看著圖鑑上的提示。

  荒野上的冬季極其漫長,為了熬過嚴寒,很多掠食動物進化出了極其狡詐的捕獵方式。這雪堆下面根本不是什麼屍體,而是一頭擅長偽裝和釣魚的耐寒凶獸。

  收容條件一如既往地簡單粗暴,就是吃。

  顧異轉過骷髏頭,盯向旁邊那個因為體型縮水、渾身長滿灰毛,看起來像個矮冬瓜一樣的顧無亡。

  「汪。」

  顧異抬起前爪,指了指前面那個雪堆,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狗叫。

  顧無亡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,順著顧異的爪子看過去。

  看到那截骨頭,他一黑一粉的眼睛亮了一下,咧開滿是尖牙的嘴。

  顧無亡仗著自己現在一身厚重的皮下脂肪和粗毛,像一顆灰色的肉彈,頂著風雪直接朝著那個雪堆沖了過去。

  幾百米的距離轉瞬即至。

  就在顧無亡靠近雪堆不到兩米的瞬間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雪堆轟然炸開。漫天飛舞的冰渣中,一頭體長接近一米五、渾身覆蓋著髒污白毛的野獸猛地竄了出來。

  它的背脊高高隆起,整條脊椎骨竟然刺破了皮肉裸露在外,剛才那根偽裝成死人手的骨頭,正是它尾椎末端延伸出來的一截誘餌。

  凍骨貂熊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嘶吼,借著衝力,張開布滿錯亂獠牙的血盆大口,直接咬向顧無亡的脖頸。同時,它背上那些鋒利的脊椎骨刺根根豎起,上面還掛著幽藍色的防凍毒液。

  顧無亡根本沒躲。

  他不退反進,迎著那張血盆大口直接撞了上去。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貂熊的獠牙狠狠咬穿了顧無亡肩膀上的灰毛和脂肪層,幾根骨刺也扎進了他的後背。

  但顧無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他現在的痛覺反饋和正常人完全不同,這種撕咬只會讓他感到興奮。

  「抓到你了,小狗崽子。」

  顧無亡咧嘴一笑,兩條短粗的手臂猶如鐵鉗一般,死死抱住了貂熊的脖子和後胯。緊接著,他利用C級模因賦予的血肉控制力,讓雙臂的肌肉纖維瞬間膨脹收縮。

  「咔嚓!咔嚓!」

  極其粗暴的骨骼斷裂聲在風雪中響起。

  貂熊發出悽厲的慘叫。它的四肢被顧無亡用純粹的蠻力硬生生折斷,反向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。緊接著,顧無亡一拳砸在它的下巴上,直接卸掉了它的下頜骨,防止它咬舌或者反咬。

  整個過程不到五秒。

  顧無亡從雪地里站起來,隨手拔掉背上的幾根骨刺,拖著那隻還在抽搐、流著血的凍骨貂熊,像個屠夫一樣走回到顧異面前。

  「老闆,還喘著氣呢。」顧無亡把爛泥一樣的貂熊扔在雪地上,隨手抓起一把雪按在自己流血的肩膀上。

  顧異邁開白骨爪子走上前。

  這頭貂熊還沒死,胸口還在劇烈起伏,但四肢全廢,連叫都叫不出來,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。

  顧異沒有遲疑。識海中,卡牌直接切換。

  灰白色的劣犬骨架在風雪中發出一陣刺耳的斷裂重組聲。乾癟的骨架迅速拔高、膨脹,大量暗紅色的血肉憑空滋生,順著骨骼攀爬、縫合。


  短短兩秒,顧異變成了一個高達三米、渾身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【骸骨屠夫】。

  屠夫伸出那隻粗壯畸形的大手,一把掐住貂熊的脖子,將這頭幾百斤重的野獸硬生生提到了半空。

  他根本沒有動用那把屠刀。屠夫張開那張一直裂到耳根、布滿交錯利齒的大嘴,一口狠狠咬在了貂熊的脖頸動脈上。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滾燙的鮮血狂飆而出。屠夫大口大口地撕扯著貂熊溫熱的血肉,粗暴地連皮帶骨一起生吞活剝。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和骨骼斷裂聲在空曠的雪地里迴蕩。

  隨著高能血肉大口下肚,圖鑑的吞噬規則開始運轉。顧異那原本已經逼近安全閾值的精神力,在這場野蠻的進食中得到了實打實的補充和回暖。

  直到連最後一截帶血的脊椎骨都被徹底嚼碎咽下。

  識海中,灰光一閃。

  【收容成功。】

  一張嶄新的卡牌在黑色圖鑑上凝聚成形。

  【形態卡】:凍骨貂熊

  【品級】:F

  【類型】:實體型

  【描述】:適應極寒廢土的狡詐掠食者。它將脊椎刺出體外偽裝成凍死者的枯骨,耐心等待貪婪的獵物靠近。厚重的毛皮和脂肪是它引以為傲的裝甲,但在更狡詐的獵手面前,它只是一頓不錯的越冬口糧。

  【能力】:

  蟄伏偽裝:極大程度降低心率與體溫,與冰雪環境完美融為一體,難以被肉眼或常規熱成像察覺。霜骨毒刺:背部裸露的脊椎骨刺極度堅硬,且附帶能讓血液流通減緩的低溫麻痹毒液。

  【弱點/規則】:腹部沒有骨刺和厚皮保護,相對柔軟致命。

  顧異掃了一眼卡牌信息。

  這張形態卡的偽裝能力和抗寒特性都還不錯。

  他合上圖鑑,重新切換回【骸骨劣犬】,抬頭看了一眼天色。風雪越來越大,天已經徹底黑透了。

  「汪。」

  顧異叫了一聲,轉身朝著峽谷內部走去。

  剛才在戰鬥的時候,他注意到峽谷右側底部的岩壁上,有一條裂縫。裂縫周圍沒有積雪,反而透出乾燥的岩石表面,說明那裡面有地熱,或者是一個相對封閉、不受風雪侵擾的空間。

  裂縫很窄,顧異骨頭架子的體型鑽進去毫不費力。顧無亡雖然變瘦了,但還是得側著身子硬擠進去,蹭了一背的岩灰。

  鑽過大概十幾米的狹長裂縫後,裡面豁然開朗。

  這是一個類似於舊時代地下礦坑的廢棄洞穴。洞穴深處隱隱有地熱冒出來,雖然談不上暖和,但至少把那要命的白毛風擋在了外面。洞穴乾燥,沒有其他詭異生物築巢的痕跡。

  顧異走到洞穴最深處,靠著岩壁趴下。

  脫離了極端寒冷的環境,他終於可以稍微鬆一口氣。他閉上眼,靜靜地趴在地上,感受著識海中精神力的緩慢恢復。

  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
  大概過了兩個小時。

  識海里的精神力終于越過了安全警戒線,恢復到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水平。

  顧異心念一動,解除了【骸骨劣犬】的形態。

  乾癟的骨架上重新生長出皮肉和血管,顧異恢復了人類的青年模樣。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。

  「老闆,你終於變回人了。」顧無亡頂著一腦袋岩灰湊過來,圓滾滾的肚皮發出雷鳴般的腸鳴音。

  「這破山洞連根草都沒有。我這身體現在新陳代謝快得離譜,再不開飯,我只能考慮把自己這剛長出來的肉片下來涮了。」

  顧異沒理會顧無亡的貧嘴,而是直接翻開圖鑑。

  必須得有個絕對忠誠的力量在旁邊看著,他才能安心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。防著這個滿腦子樂子的神經病真干出什麼離譜的事。

  灰光一閃。

  穿著寬大病號服的嘉拉,安靜地出現在了空地上。

  她坐在那輛陳舊的輪椅上,對周圍陌生的環境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好奇。她只是微微低著頭,蒼白纖細的手指里緊緊握著那把生鏽的刻刀。在她的膝蓋上,放著一塊粗糙的灰色石頭。

  「沙……沙……」


  刻刀刮擦石頭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里迴蕩,單調而詭異。

  顧無亡看著突然出現的輪椅少女,那雙異色瞳微微眯了起來。

  他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獵物一樣,繞著嘉拉走了一圈。

  「老闆,這是大房?」顧無亡摸著下巴上厚厚的灰毛,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好奇,「看著像個啞巴啊,能打嗎?」

  嘉拉根本沒有看他。她只是低著頭,用刻刀在虛空中輕輕刮擦了一下。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沒有任何預兆。

  嘉拉身後那片空蕩蕩的岩壁陰影中,突然浮現出一尊兩米多高、表面布滿粗糙鑿痕的灰色半身石像!

  石像那條粗壯得誇張的岩石手臂猛地掄起,帶著令人窒息的風聲,直接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顧無亡那張滿是灰毛的臉上。

  「砰!!!」

  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。

  顧無亡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,那個一米出頭、圓滾滾的身體就像個實心保齡球一樣被砸飛了出去。

  他在洞穴的岩壁上硬生生撞出一圈蜘蛛網般的裂紋,然後「啪嘰」一聲滑落在地,糊了一牆的灰。

  嘉拉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,繼續低頭。

  「沙……沙……」

  刻刀再次刮擦起石頭。

  顧無亡把自己從石壁上摳下來,揉著塌陷了一半的毛鼻子,疼得呲牙咧嘴。

  他右眼裡的粉紅色光芒瘋狂閃爍了幾下,看到顧異眼裡警告的眼神,最終還是極其從心地縮了回去。

  然後灰溜溜地爬到角落裡,揉著臉嘟囔:「打就打嘛……下手這麼黑……看家護院倒是把好手。」

  顧無亡剛才進行了一次徹底的血肉重組,消耗了極大的能量,現在的肚子正發出雷鳴般的咕嚕聲。顧異自己也因為精神力和體力的雙重透支,急需補充能量。

  但這裡是荒野,沒有罐頭,沒有壓縮餅乾。

  顧異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,開始了一波極具特色的野炊操作。

  他閉上眼,識海中灰光閃爍。

  【激活:腐爛暴君】

  然後發動了暴君的專屬能力——【血肉僕役】。

  顧異伸出那隻長滿骨刺的利爪,硬生生插進自己左側大腿那堆臃腫的腐肉里。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他面無表情地發力,直接從自己身上硬生生扯下來一塊足有七八斤重、還往外冒著腥臭黑血的活體肉塊!

  肉塊被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像是有著獨立的生命一般。

  表面的肌肉纖維瘋狂蠕動,在短短几秒鐘內,從肉團的底部長出了四條短小畸形的肉質肢體,變成了一個沒有五官、只有一張布滿細小利齒裂口的小型血肉怪物。

  弄出僕役後,顧異迅速解除了暴君形態,恢復了人類的模樣。

  但他沒停下,立刻激活了第二張卡牌。

  【共生肉芝】。

  幾根灰白色的菌絲從顧異指尖射出,扎進了那塊肉里。

  「吱——」

  血肉僕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。肉芝底部那無數根細若遊絲的灰白色菌絲,瞬間如同跗骨之蛆般,深深扎進了僕役的血管和神經末梢中,建立起了共生關係。

  肉芝開始瘋狂汲取血肉僕役體內的狂躁活性和營養。原本紅白相間、活力四射的僕役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下去。

  而它背上的那株肉芝,則像吹氣球一樣迅速膨脹,表面長出了一大叢肥厚、呈現出鮮紅色澤的詭異肉塊。

  差不多了。

  顧異拔出腰間的軍用匕首,對著那叢長成的肥厚肉芝,狠狠割了下去。

  切下來七八斤沉甸甸的肉塊。這些切下來的肉塊紋理分明,沒有一絲腐臭味,反而散發著一股類似極品生牛肉的濃鬱血腥香氣,裡面富含著極高的生物熱量。

  食材有了,接下來得弄個鍋。

  【激活:貪婪囊獸】

  骨骼劇烈摩擦。顧異的脊椎向後彎曲,雙腿肌肉變異膨脹,腳掌變長,頭顱前傾,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頭外形酷似巨大袋鼠、渾身長滿堅硬灰色短毛的畸形怪物。


  最顯眼的,是這頭怪物腹部那條半米多長的、布滿黏液的血肉裂口。

  他在那個不受物理空間限制的黑乎乎囊袋裡摸索了一陣,伴隨著一陣金屬碰撞的悶響。

  「鐺。」

  顧異硬生生從自己的肚子裡,拽出了一口邊緣被砸癟了、沾著不少可疑乾涸血跡的黑鐵鍋。這還是他在南區摸爬滾打時,順手塞進囊獸空間裡的一堆破爛之一。

  拿完東西,顧異再次解除形態。

  他把鐵鍋放在地上,然後看了一眼旁邊那個被肉芝吸乾了所有營養、現在只剩下一張皮包骨頭奄奄一息的血肉僕役殘骸。

  「爬過去。」顧異用腳踢了踢那具乾癟的殘骸。

  失去價值的僕役殘骸在主人的絕對指令下,極其艱難地拖著乾枯的肢體,爬到了鐵鍋的正下方,蜷縮成了一團。

  最後一步,生火。

  【武裝卡:縱火者的喉囊】

  顧異的脖頸處突然一陣不規則的蠕動,喉結下方迅速鼓起一個拳頭大小的肉瘤變異腺體。

  他低下頭,對著鐵鍋下方那個乾癟的僕役殘骸,用力收縮喉囊。

  「呸!」

  一股金黃色的、極其黏稠的生物磷火油脂,被顧異一口吐在了僕役殘骸的身上。

  這股油脂在接觸到冰冷空氣的瞬間。

  「呼——!」

  一團幽金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爆燃而起!這種磷火油脂極具黏附性,像跗骨之蛆一樣死死咬住了僕役殘骸。

  那具乾癟的殘骸在金黃色的火焰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直接化作了一塊極其耐燒的活體燃料,提供著穩定且無法被風雪吹滅的高溫。

  顧異蹲下身,抓起幾大把乾淨的積雪塞進鐵鍋里。

  在磷火的高溫下,雪水很快融化沸騰。顧異把剛才切下來的那些肉芝碎塊,連帶著匕首上的血跡,一股腦地扔進了滾開的鍋里。

  沒有鹽,沒有香辛料,更沒有味精。

  在這連呼吸都要結冰的廢土上,能有一口熱乎的流食,已經是神仙級別的待遇了。

  很快,鐵鍋里就開始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。熬出來的湯汁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紅色,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、血腥味以及肉芝特有的詭異鮮香。

  顧異讓顧無亡切下半截肋骨當勺子,攪了攪鍋里翻滾的爛肉濃湯。

  「吃。」

  聽到這一個字,旁邊早就被香味饞得雙眼冒綠光的顧無亡,再也按捺不住了。

  他根本不管鍋里的水還在沸騰,直接手腳並用地撲過去,仗著自己被改造後皮糙肉厚不怕燙,伸出兩隻長滿灰毛的爪子,直接探進滾燙的暗紅色湯汁里,撈起大把碎肉,胡亂地塞進嘴裡。

  「吧唧吧唧……燙燙燙……好吃!」

  顧無亡吃得毫無形象可言,滾燙的肉塊被他鋒利的牙齒嚼碎,黑紅色的湯汁順著他下巴上的灰毛流得到處都是,滴落在雪地上,砸出一個個冒著熱氣的紅點。

  顧異沒有跟他搶。他坐在石頭上,用那根肋骨勺子舀起一塊熟透的肉芝,放進嘴裡。

  在熱湯的包裹下,咽下肚的瞬間,一股實打實的熱量立刻在胃裡炸開,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,將骨子裡的陰冷和疲憊一點點驅散。

  在他們不遠處的陰影里,嘉拉安靜地坐在輪椅上。

  作為靈體,她不需要進食。

  吃飽喝足之後。

  顧異看著對面那個吃得滿臉是血、像頭真正的野獸一樣的顧無亡,終於開口。

  「吃飽了,就聊聊吧。」

  顧異的眼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,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絕對的審視。

  他不關心對方叫什麼,也不在乎對方怎麼改造身體。他真正在意的,是這個由圖鑑弄出來的怪胎,到底有沒有複製自己的記憶?如果有,複製了多少?他是不是另一個「自己」?

  顧無亡咽下一大口碎肉,滿足地打了個飽嗝。

  他用長滿毛的手背抹了一把嘴,一黑一粉的眼睛看向顧異。

  「老闆,你是在擔心我知道你小時候尿過床,還是擔心我知道你所有的底牌?」

  顧無亡咧嘴笑了笑,毫不在意地攤開雙手:


  「別緊張。我腦子裡裝的,全是你不想要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那個存在很吝嗇。它沒有把你的完整記憶給我。我腦子裡只有無數個碎片……比如飢餓、比如被怪物撕咬的痛苦、比如你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碎的暴虐感。」

  顧無亡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,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:

  「我沒有你的感情。我不在乎你認識的那些人是死是活,我也不在乎你為什麼要這麼拼命。」

  他湊近了一點,隔著鐵鍋,直視顧異的眼睛:

  「我只知道,那道鎖鏈告訴我,如果你死了,我就會變成一灘連爛泥都不如的殘渣。所以……」

  顧無亡重新坐直了身體,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。

  「你可以把我當成一把刀,一條狗,或者一個替你擋槍的沙袋。只要你供我吃喝,隨便你使喚。」

  顧異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「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」

  顧異拿起那根當勺子用的肋骨,在鐵鍋邊緣敲了敲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
  「荒野上的路還很長。吃飽了就守夜,明天一早,去找活人的聚落,弄清楚我們在哪,然後……回望川市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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