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奔赴西區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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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隨著【痛苦石像】將最後一隻正試圖爬向西區的縫合獸砸成肉泥,發條橘子酒吧周圍的兩百米區域徹底安靜了。

  街道上到處都是灰白色的雕塑,它們保持著生前猙獰的姿勢,面向外側,組成了一道沉默而森嚴的防線。

  「守在這兒。」

  顧異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、正低頭擦拭刻刀的嘉拉,低聲下達了指令,「有怪物靠近就殺了。如果是人……通知我。」

  嘉拉沒有抬頭,只是輕輕敲了敲輪椅的扶手。

  「轟隆。」

  周圍幾十尊石像同時轉身,面向街道外側,組成了一道沉默而森嚴的防線。

  安頓好外圍,顧異這才轉過身,看向酒吧那扇滿是彈孔和抓痕的大門。

  在台階下那一堆層層疊疊的怪物屍體中,有一具屍體顯得格外扎眼。

  顧異的腳步頓了一下,然後緩緩走了過去。

  他彎下腰,伸手撥開了壓在上面的兩具泣骸屍體。

  是劉姨。

  這位胖乎乎、平時總愛碎碎念的大媽,此刻靜靜地躺在污泥里。

  她身上穿著那件只有逢年過節才捨得拿出來的深藍色棉襖,早已被霰彈轟得棉絮翻飛。

  而在她的脖子上,纏繞著一條鮮紅色,針腳有些歪扭的毛線圍巾。

  哪怕變成了沒有理智的怪物,哪怕被霰彈槍轟穿了,她的雙手依然保持著一個護住胸口的姿勢。

  顧異盯著那抹刺眼的紅色,想起了那天在黑診所。

  李靜雅那個小姑娘就坐在病床邊哭,而他和王老爹站在一旁,他對著滿眼擔憂的李靜雅,撒下了那個善意的謊言:

  「沒事,就是倉庫出了點小事故,不算工傷……」

  「靜雅,你在B環區好好讀書,你媽身體好著呢,過幾天……過幾天就去看你……」

  那個為了讓對方安心讀書而編織的謊言,在這一刻,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笑話。

  「這操蛋的世道。」

  顧異伸出手,輕輕合上了劉芳那雙灰濛濛的眼睛,然後幫她整理了一下那條紅圍巾。

  然後彎腰,將劉芳的屍體打橫抱起。

  很沉。

  死人的身體是死沉的,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僵硬。顧異抱著她,就像是抱著一塊沉重的石頭。

  他一步步走向酒吧大門。

  「吱嘎——」

  顧異抱著屍體,一腳踢開了酒吧半掩的側門。

  並沒有想像中的喧鬧。

  酒吧大廳里異常安靜。之前斷電後,雖然備用發電機啟動了,但為了省電只開了幾盞昏暗的應急燈。

  但這並不代表裡面的人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那些倖存者、賞金獵人、還有獨眼商會的夥計,他們一直都在透過門縫和窗戶,驚恐地注視著外面的戰況。

  他們親眼看到了那些怪物是如何被變成石頭的,也親眼看到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恐怖少女,以及……那個指揮這一切的男人。

  當顧異抱著屍體走進光圈時,人群下意識地向兩邊分開,讓出了一條路。

  沒有竊竊私語,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眼神中掩飾不住的敬畏與驚疑。

  這裡面有不少是鏽骨街的老街坊,或者是常在這一帶混的熟面孔。

  在他們的印象里,顧異還是那個住在蜂巢、雖然有點身手但依舊是個底層清潔工的年輕人。

  可現在……

  看著他身上還沒散去的血煞之氣,再聯想到門外那些恐怖的石像。

  沒人敢說話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是顧異那個小子?」角落裡,一個賣零件的老頭揉了揉眼睛,不敢置信。

  「噓!閉嘴!」旁邊一個資深獵人一把按住他的手,冷汗直流,「別亂指!那是行刑人級別的手段……這小子藏得太深了。」

  顧異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複雜的目光。

  他抱著劉芳,徑直走到了吧檯前。

  橘子姐正靠在櫃檯上,手裡夾著煙,另一隻手按著那把雙管獵槍,神色疲憊。看到顧異懷裡的屍體,還有那條顯眼的紅圍巾,她那張總是掛著精明笑容的臉上,神色黯淡了一下。


  她當然認識劉芳。因為王老爹的關係,她沒少照顧這個總是為了省錢而摳摳索索的女人。

  「後面。」

  橘子姐沒有多問,也沒有說什麼矯情的安慰話。她指了指吧檯後面通往酒窖的門,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:

  「酒窖里有個空台子,乾淨,涼快。先把人放那兒吧。」

  「謝了。」

  顧異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抱著劉芳走進酒窖,把她平放在一張乾淨的橡木桌上,又找了一塊白布,蓋在了她的身上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顧異在屍體旁站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劉姨,你先歇會兒。」

  顧異的聲音很輕:

  「等我把外面的事兒平了,再送你去見靜雅。雖然……不是活著的去。」

  剛走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陰影處,頭頂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軍靴落地聲。

  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順著扶手走下來。

  是剃刀。

  她身上的血跡已經徹底乾涸,變成了一層黑褐色的硬殼,像是穿了一件鐵衣。

  兩人在樓梯轉角處撞了個正著。

  顧異停下腳步,抬頭看她。

  「上面安全了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股血腥氣:

  「那個女孩醒過一次,看了眼孩子又暈過去了。剩下的孩子都睡了,吳嬤嬤在守著。」

  「辛苦了。」顧異點了點頭,哪怕知道她聽不見,還是下意識地回了一句。

  剃刀似乎讀懂了他的唇語。她的目光在顧異身上停留了兩秒,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。

  她剛才在樓上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恐怖少女,那個能把怪物變成石頭的D級存在,此刻正乖乖地守在外面替他們看大門。

  但剃刀什麼都沒問,她的信條向來是不問來路,只看前路。

  「走吧,喝一杯。」

  剃刀收回目光,像是完全不知道嘉拉的存在一樣。

  顧異笑了笑,領會了這份默契。

  兩人穿過依舊有些騷動的人群,來到了前台,

  一左一右,坐在了吧檯前的高腳凳上。

  橘子姐看了看這倆滿身是血的煞星,嘆了口氣,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烈酒和三個杯子。

  「嘩啦。」

  琥珀色的酒液倒滿。

  「喝吧。」橘子姐給自己也倒了一杯,「算是給剛才那位送行,也算是給咱們這幫還沒死的人,壯壯膽。」

  琥珀色的烈酒在杯中搖曳,辛辣的酒精暫時驅散了身上的寒氣。

  顧異剛抿了一口酒,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震顫。

  那是來自嘉拉的意念反饋。

  沒有具體的語言,只有一種純粹的情緒波動——「來了不少人,要殺嗎?」

  顧異動作一頓,放下酒杯。

  他很清楚門外現在的陣仗。幾十尊【痛苦石像】封路,還有一個處於警戒狀態的D級御靈坐鎮。在這種恐怖的威壓下,普通的怪物早就嚇跑了,正常的倖存者也會繞道走。

  敢在這個時候,頂著滿街的雕像和嘉拉的注視直奔這裡來的,絕對不是誤入的雜魚。

  「看來是找上門的。」

  顧異在腦海中回了一句:

  「放行。」

  酒吧內恢復了短暫的安靜。

  過了約莫一分鐘,後門外才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,緊接著,那扇厚厚的橡木板被有節奏地敲響了。

  「篤、篤、篤。」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橘子姐警惕地摸向腰間的獵槍,周圍的夥計也紛紛舉起了武器。

  「我。」

  一個沉穩、沙啞的男聲從門外傳來。

  「誰?」橘子姐警惕地摸向腰間的獵槍。

  「我。」

  一個沉穩、沙啞,卻透著股不容置疑威嚴的男聲從門外傳來。


  橘子姐愣了一下,隨即鬆了口氣,給一旁的夥計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門栓拉開。

  一股夾雜著外面硝煙和血腥味的冷風灌了進來。

  幾個全副武裝的身影走了進來,足有七八個人,瞬間讓這塊區域顯得有些擁擠。

  領頭的男人大概四十多歲,身材精悍,穿著一件不顯眼的灰色長風衣,左眼戴著一隻黑色的眼罩,只露出右眼那隻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。

  獨眼。整個南區鏽骨街的「地下警長」,獨眼商會的掌舵人。

  而在他身後,跟著的那七八個人也絕非善茬。

  他們身上穿著帶有商會標誌的高級防彈衣,手裡的武器也都經過了精良的改裝,顯然是商會內部最頂尖的賞金獵人衛隊。

  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緊跟在獨眼身後的一個身形佝僂的老頭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大衣,手裡拄著一根並不是拐杖,而是一把帶鞘細劍。

  雖然這老頭看著一陣風就能吹倒,但剃刀在看到他的瞬間,那隻本來放鬆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刀柄。

  那是行刑人之間的感應。

  「老鬼」。獨眼商會豢養的王牌,也是C環區資格最老的幾個行刑人之一。

  雖然年紀大了,爆發力不如剃刀,但那種陰狠的殺人技,連剃刀都得忌憚三分。

  「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。」

  獨眼掃視了一圈大廳里的慘狀,最後目光落在了吧檯前的顧異和剃刀身上。他沒有廢話,直接開門見山:

  「這兒人多眼雜,換個地方聊?」

  橘子姐心領神會:「去後面的包廂吧,那裡剛收拾出來,隔音。」

  幾人起身,穿過嘈雜的大廳,進了後面的VIP包廂。

  關上門,世界終於清靜了。

  獨眼坐下,沒等橘子姐倒酒,就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可攜式投影儀放在桌上。

  「嗡——」

  光束打出,一份標紅的文件投射在半空。

  【全境徵召令:Beta斬首小隊】

  「官方這次是真急眼了。」

  獨眼指了指那份文件,語氣平淡,卻透著股緊迫感:「西區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。那個剛長出來的『東西』如果不按死,別說咱們這幾條街,整個C環區都得變成它的肥料。到時候誰也別想活。」

  顧異掃了一眼文件,並沒有表現出抗拒,只是有些疑惑地晃了晃酒杯:

  「我有個問題。我現在雖然只是個掛名的顧問,但好歹也是有編制的。這種級別的徵召令,為什麼不是王隊或者指揮部直接發給我,而是要通過你?」

  「因為這是兩條線。」

  獨眼並不避諱,直接攤牌了:

  「這次斬首行動分兩組。Alpha小隊是衛戍部隊內部的兵王,走的是軍方的編制和指揮鏈。而Beta小隊……是留給我們這些野路子的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腳下的地板,又指了指天花板,語氣裡帶著帶著一絲身為地頭蛇的底氣:

  「顧兄弟,你是聰明人。你真以為我在鏽骨街一家獨大,開得起最大的僱傭兵工會,甚至能制定這裡的規矩,全靠我這把老骨頭能打?」

  「沒有人聯在背後的默許和支持,我這商會早就被掃了八百回了。」

  獨眼自嘲地笑了一聲:

  「說白了,我就是官方在C環區的白手套。他們不方便出面乾的髒活、不好直接管理的閒散戰力,都由我來經手。這次招募民間高手去拼命,自然也是我的活兒。」

  「我把消息發給了我能聯繫到的所有C環區高級戰力。但真正能入我眼的,也就那麼幾個。」

  獨眼僅剩的那隻眼睛盯著顧異和剃刀,眼神裡帶著一絲鄭重:

  「二位,是我特地登門來請的。你們的本事,我清楚。」

  顧異點了點頭,接受了這個解釋。但他突然話鋒一轉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:

  「說到西區……那是【縫合者】的地盤吧?」

  顧異盯著獨眼那隻完好的眸子:「這麼大的動靜,那幫玩弄屍體的傢伙不可能不知道。甚至……這事兒跟他們脫不了干係。商會沒什麼想說的?」


  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獨眼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,但那種老江湖的氣場瞬間就出來了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後靠了靠,擺出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。

  「顧兄弟,話可不能亂說。」

  獨眼的聲音平淡,卻透著一股決絕的切割意味:

  「生意歸生意,交情歸交情。我們商會是做正經買賣的,跟那幫把自己改成怪物的瘋子從來都不熟。至於他們在西區搞的什么小動作,商會對此一無所知,並且堅決支持人聯的清剿行動。」

  「不熟?」顧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「那你之前介紹給我的那個畫師……」

  「哦,你說那個瘋子藝術家啊。」

  獨眼這次回答得很痛快:「那傢伙是縫合者內部的叛徒,是被他們通緝流放出來的『異端』。他和西區那幫人本來就有仇。我估計他現在看到縫合者的老巢被炸成這樣,指不定躲在哪個地下室里開香檳慶祝呢。」

  三言兩語,既撇清了自己,又保住了「畫師」這條線。

  顧異不得不佩服這老東西的圓滑。

  「行,既然沒關係,那我就放心了。」

  顧異也沒打算深究,這種時候大家心照不宣就行。他把酒杯放下,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:

  「既然是賣命的活兒,那就聊聊價碼吧。」

  「當然。」

  獨眼見話題揭過,緊繃的肩膀也鬆弛了下來。他笑了笑,在投影儀上操作了一下,原本的列表瞬間刷新。

  「我知道你們這種人不缺錢,也不稀罕什麼B環區居住權那種騙小孩的把戲。」

  他在投影儀上操作了一下,列表一變。

  「官方這次開了特例。只要接下任務,並且活著回來。」

  「第一,C級以下收容物任選一件。注意,是人聯最高機密的【封存庫】里的貨色,不是外面那些垃圾。」

  顧異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  「第二,」獨眼看向剃刀,「一次無條件赦免權。不管以前犯過什麼事,或者以後惹了什麼麻煩,只要不是叛亂,人聯都給你兜底。」

  剃刀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第三,」獨眼最後看向顧異,壓低了聲音,「三級權限情報庫的永久訪問權。包括那些關於……牆外和大斷裂的真相。」

  包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
  這三個條件,每一個都精準地砸在了他們的軟肋上。

  顧異和剃刀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剃刀雖然聽不見,但她看懂了投影上的文字,也看懂了顧異眼中的意動。

  她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成交。」

  顧異放下酒杯,看著獨眼:

  「但這活兒不能白干。既然是去送死,裝備得給足。另外,給我弄輛耐造的車,滿油滿彈。」

  獨眼那張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。

  「沒問題。」

  獨眼那張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。只要肯接單,這點物資對他來說就是九牛一毛。

  他手指在投影儀上快速點擊了幾下,將一份加密的數據包發送到了顧異和剃刀的個人終端上。

  「滴。」

  【任務狀態更新:已接受】

  【集結坐標:西區封鎖線·B-12前線臨時整備點】

  【通行識別碼:Beta-07 / Beta-08】

  「具體的戰術簡報和行動路線,我這兒沒有。」

  獨眼收起投影儀,很坦誠地攤了攤手:「我畢竟只是個中間人,負責把你們這樣的好手找出來。至於怎麼打、什麼時候打、跟誰配合,那是前線指揮官的事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終端上的坐標:

  「你們需要自行前往這個集結地報到。到了那兒,出示識別碼,自然會有人帶你們去領裝備、見隊友。」

  「車已經停在大門了,是一輛改裝過的重型越野,後備箱裡有我承諾的補給品。」

  獨眼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,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:

  「時間緊迫,我就不送了。希望還能有機會請二位喝酒。」

  「祝好運,獵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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