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血肉福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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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株足有百米高的血肉巨樹破土而出。

  原本以為會是塵埃落定的廢墟,此刻卻發生了比爆炸更恐怖的異變。

  大地裂開了。

  從那些深不見底的裂縫裡,伴隨著濕膩的「咕嘟」聲,湧出了海量的粘稠半透明膠質。

  它們帶著體溫,散發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腥味,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囊腫被挑破了,裡面的膿水和羊水混合著流淌出來。

  這些液體違背了重力,它們沒有往低處流,而是像有生命的史萊姆一樣,迅速漫過了街道,爬上了廢棄的大樓。

  被這液體浸泡過的鋼筋混凝土,竟然開始軟化、蠕動。

  堅硬的牆壁長出了細密的絨毛,生鏽的鋼鐵變成了慘白的骨質結構。

  眨眼間,整個西區不再是廢墟,而像一個濕漉漉的體外子宮。。

  但這片廢墟上,並非沒有活人。

  爆炸雖然摧毀了中心區域,但西區邊緣那些如同迷宮般的貧民窟和地下室里,依然躲藏著數以千計的倖存者——那些根本沒處可去的原住民。

  他們躲過了飛彈的衝擊波,卻沒能躲過這場溫柔的潮汐。

  「跑!快往高處跑!水漫上來了!」

  一個滿臉菸灰的拾荒者從地下室衝出來,還沒跑兩步,腳踝就被漫過來的粘液纏住了。

  他下意識地想要尖叫,想要掙扎。

  但下一秒,他臉上的驚恐凝固了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像是回到了嬰兒時期、被母親抱在懷裡的、極度安詳且痴呆的微笑。

  「好暖和……」

  他喃喃自語,主動停下了腳步,緩緩跪在地上,張開雙臂擁抱那團粘液。

  在他幸福的注視下,他手臂上的皮膚像是一件不再需要的舊衣服,順滑地剝落、溶解。

  鮮紅的肌肉纖維散開,像海葵一樣在羊水中舒展。

  他的脊椎骨刺破後背,瘋狂生長,瞬間分叉、硬化,變成了一棵只有半人高的、掛滿了內臟果實的骨樹。

  但他感覺不到疼。

  正如他感覺不到自己正在融化。

  在他的意識里,他只是回到了那個最安全的溫房,再也不用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掙扎求生了。

  同樣的場景,在西區的每一個角落上演。

  無數倖存者在羊水中停止了逃跑。

  他們有的兩個人融化在了一起,變成了連體嬰兒般的肉塊;有的四肢退化,變成了在粘液中遊動的魚人。

  他們都在笑,都在用那張正在溶解的嘴,無聲地讚美著這場新生。

  而這一切的養分,源自於這片土地最骯髒的積累。

  西區龐大的地下管網裡,那些堆積了數十年的生活垃圾、腐爛的屍體,還有【縫合者】據點裡那些儲備的生物材料,此刻統統變成了最好的肥料。

  這一幕,對於正處在西區邊緣封鎖線上的眾人來說,簡直就是直視神話里的末日。

  「撤!全員撤離!不要回頭!」

  長城旅的指揮官在通訊頻道里吼破了音。

  這支人聯最精銳的部隊展現出了極高的素養。哪怕面對這種超出認知的巨物,他們也沒有潰散。

  裝甲車迅速掉頭,一邊倒退一邊開炮向那湧來的粘稠液體進行阻滯射擊,掩護步兵撤退。

  而那些混在隊伍里的賞金獵人和行刑人,就沒那麼體面了。

  「跑啊!這特麼根本不是人能打的!」

  他們不想知道那是C級還是什麼級,他們只知道那玩意兒不是他們能搞定的。

  有人直接給自己使用了不知名的藥劑,雙腿跑出了殘影;有的行刑人直接把自己變成了影子貼地飛行;甚至有人為了搶奪載具,把同伴踹下了車。

  所有人都在瘋狂地遠離西區。

  距離西區數公里外。

  從這裡看去,遠處的那個血肉巨人雖然顯得有些渺小,但那股紅色的光芒和隨風傳來的歌聲,卻像是瘟疫一樣瞬間覆蓋了全城。

  這股異變並不僅僅局限於某一兩條街道,而是瞬間席捲了整個南區。


  從骯髒的貧民窟板房,到繁華的紅燈區,再到混亂的地下黑市。所有還活著的倖存者,都感覺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。

  那首一直若有若無的童謠,變了。

  不再是那種陰惻惻的低語,而變成了一種神聖、卻又充滿了濕膩感的大合唱。

  它沒有具體的歌詞,聽不懂在唱什麼。那更像是無數個聲帶撕裂的人在同時進行某種高低起伏的詠嘆調。

  這種聲音順著空氣、順著地面、甚至順著血管,與每一個生物的心跳強制共鳴。

  南區的大街小巷、下水道、屋頂……所有之前被種下的紅圈再次亮起。

  那些原本被「現實穩定波紋」壓製得萎靡不振的血肉之花,在聽到這聲來自母親的呼喚後,像是得到了某種神性的滋潤。

  「噗嗤!噗嗤!」

  花苞二次綻放。它們的體型暴漲一倍,顏色由暗紅轉為令人心悸的死黑。花蕊在風中瘋狂震顫,將那首宏大的歌謠功率放大到了極致。

  在這歌聲中,南區上演了一幕極其荒誕的景象。

  街道上,那些原本正在瘋狂撕咬倖存者、或是被賞金獵人打得缺胳膊少腿的怪物們,突然毫無徵兆地停手了。

  一隻正在啃食屍體的血淚怪物鬆開了嘴,緩緩站直了身體;

  一隻揮舞著鋼筋的縫合屍放下了武器,那一身的眼球不再亂轉。

  它們臉上的暴虐和瘋狂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虔誠、仿佛看到了真理般的痴呆表情。

  它們無視了身邊拿著槍的賞金獵人,也無視了那些還沒變異的平民。

  而是轉過身,面向西方,排成了整齊的長隊。

  就像是受到感召的苦行僧,這些怪物拖著殘破的身軀,一步一叩首,向著遠處那個佇立在天地間的巨大血肉剪影,開始了它們的朝聖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幫畜生怎麼了?」

  一個躲在掩體後的賞金獵人看著這一幕,握槍的手全是汗。他看著一隻背對著他的泣骸,惡向膽邊生:「管它發什麼瘋!趁現在乾死它們!」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他扣動扳機,一槍轟碎了那隻泣骸的腦袋。

  怪物倒下了。

  但獵人還沒來得及高興,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發生了。

  那具剛剛倒下的無頭屍體,並沒有變成一灘爛肉。它的傷口處,血肉像是沸騰了一樣瘋狂增殖、扭曲。

  僅僅幾秒鐘,那具屍體就當場炸裂,從胸腔里長出了一株嶄新的血肉之花!

  「嗡——」

  新生的花朵立刻加入了合唱。

  那股原本就難以忍受的精神污染,瞬間在這個局部區域增強了一倍!

  「啊啊啊!!」

  那個開槍的獵人首當其衝。他慘叫著捂住腦袋,眼角瞬間崩裂出血口。

  「別殺它們!!」

  有人終於反應過來了,絕望地大喊:「殺了它們污染會變強!別動它們!」

  然而,這道警告來得太晚了。

  就在幾百米外的街口,那一支剛剛衝進來「洗地」、士氣正旺的C環區衛戍部隊,成了這場災難最大的犧牲品,也是最大的幫凶。

  「前方發現大規模感染體聚集!」

  裝甲車頂的機槍手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「朝聖者」,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。在他們的交戰守則里,怪物露背身,就是最好的靶子。

  「自由開火!清除它們!」

  「噠噠噠——轟!轟!」

  幾輛步兵戰車同時開火,大口徑機炮和榴彈像雨點一樣潑向了那支朝聖的隊伍。

  瞬間,成百上千隻泣骸被撕碎。

  緊接著,成百上千朵血肉之花在屍骸上同時綻放。

  原本只是低吟的歌聲,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場摧枯拉朽的精神風暴。

  「滋——」

  那些還在扣動扳機的士兵,動作突然僵住了。

  無線電里傳來的不再是戰術指令,而是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哭聲和笑聲。

  「媽媽……」


  一名機槍手鬆開了扳機。他摘下了防毒面具,臉上掛著痴呆的笑容,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流下。他推開了艙蓋,直接從疾馳的裝甲車上跳了下去,摔斷了腿也毫無知覺,只是手腳並用地爬進了那支朝聖的隊伍里。

  「停火!!快停火!!!」

  基層軍官們驚恐地嘶吼著,但已經晚了。半個營的兵力,在短短几分鐘內,大半被歌聲同化,調轉槍口,或者直接加入了怪物的行列。

  這才是真正的絕境。

  打不得,殺不得。

  整個南區的倖存者們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支浩浩蕩蕩的死亡隊伍,在詭異神聖的歌聲中,穿過街道,穿過廢墟,向著那位「母親」的懷抱流淌而去。

  而在道路兩旁,不少原本還在抵抗的倖存者,在聽到這溫柔的呼喚後,手裡的武器「哐當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
  「媽媽……我回來了……」

  他們臉上的恐懼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兩行血淚。

  他們推開身邊試圖拉住他們的親人,臉上帶著解脫的微笑,像夢遊一樣,主動加入了那支前往西區的隊伍,成為了新的朝聖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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